因此,他也有意试探一下苏亦在这个方面的学识。
好在苏亦的回答,並没有让他失望。
“我觉得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促成这一学派的诞生:
一、新进化论在人类学界的確立以及美国社会科学对资歷社会的一般性原则的积极探索;二、隨著二战后美国全球霸权地位的確认,中產阶级对社会的进步充满信心;三、美国自然科学基金会的大规模资助,要求考古学参与科学研究。”
说完,他又开始找补,“以上,就是我个人浅显的认知,如若不对,还请先生批评指点。”
听到这话,夏鼐终於笑了。
“没有什么不对的,我看你挺了解的嘛,既然你意识到新考古学的诸多缺点,那么你要在国內想要推动相关理论与技术的落地,应该知道会遇到哪些现实的限制跟阻力了吧。”
苏亦有些訕笑道,“其实,我主要觉得这些技术挺有用的,因此,就想尝试一下。”
“没有人不让你尝试,你本人也確实挺优秀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答应成为你答辩委员会主席。”
苏亦也没有想到夏鼐先生会这么说。
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对方又说,“实话实说,我25岁的时候,才开始到殷墟跟隨思永师学习考古发掘,懵懵懂懂,稀里糊涂。你15岁,就已经参与考古发掘,並且还能够独立主持。在咱们考古学界,绝无仅有,就算思永师也比不上你。但是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比如思永师,真正的学贯中西,却英年早逝。留给世人无尽的嘆惋,也是我们国家考古学界最大的损失,在勤勉学习的同时,也要牢记爱惜身体。”
“谢谢,夏先生的关心。”
苏亦连忙站起身子,再次给老先生鞠躬。
能够在答辩会上给予这样正面的回应,看得出来夏鼐先生,对於他是真的欣赏了。
实际上,也正常。
夏鼐答应担任苏亦的毕业论文答辩委员会主席,这件事属於破天荒的,过去根本就没有过。
这是第一次,估计也是唯一一次了。
当然,夏鼐作为答辩会主席,他想要对苏亦发问,隨时隨地都可以。
他这个问题结束,不代表答辩会就结束。
其他答辩会委员,还在陆续提问。
比如,考古所碳十四实验室的仇主任,就特別针对“浮选法”的事情进行询问。
首先问的就是浮选法的原理。
这个问题,苏亦在文物出版社的临时研討会,也回答过安之敏,这一次回答,轻车熟路。
然而,仇主任询问得比安之敏还要详细,他继续问道,“那你说一说,浮选设备的製作及操作方法吧!”
苏亦也通过,自己製作的三种仪器,水波浮选仪、摇筛式浮选器、小水桶浮选方法,分別进行回答。
这还没完,对方又问道,“那浮选土样的採集方法呢?”
“主要也分为三种,分別是:剖面採样法、针对性採样法、网格式採样法……”
接著,苏亦又分別解释它们的异同。
仇主任听了连连点头,然后,还对旁边的安之敏说道,“確实对浮选法有深入研究,如此年纪,有如此成就,確实难得。”
然后,他又对著苏亦问道,“那么你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吗?”
苏亦还真有,“其中,关於浮选土样量、浮选土样的前处理问题、样品污染问题,这些问题的处理都是非常关键的,如若不注意这些问题,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这个时候,仇主任忍不住问道,“你这个办法相当好,完全可以写一篇更加详细的文章发表到咱们《考古》中嘛!”
苏亦下意识望向安之敏。
安之敏笑道,“文章已经写好了,就刊登在咱们这个月的《考古》期刊!”
仇士驊笑,“可以,安主任,你这个工作做在前面了,非常好。”
这个时候,夏鼐先生又道,“未来有机会,举办考古培训班,你来讲这个內容,確实值得推广出去的。”
作为国家考古事业的领导者,他已经敏锐地意识到植物考古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