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委组织全国农史专家编写《中国农业科学技术史稿》,主编人选最终落到华农梁嘉勉教授身上,也经过一番波折。
国內农史研究有“四老”,“东万、西石、南梁、北王”,分別是万国鼎、石声汉、梁家勉以及王毓湖。
四老之中,梁家勉的学歷较低,又没有留洋经歷,相比较其他三老,资歷稍弱。
然而,万国鼎和石声汉两位先生已经离世,王毓湖先生抱病,有分量挑起这份大梁的农史领域权威专家,也只有梁嘉勉先生最合適。
老先生担任主编,农史界大多数人是认可的。
然而,大部分人认可,就说明有少部分人不认可。
觉得老先生的学问、影响力和成就不能服眾,心生妒忌、搬弄是非而製造嫌隙和矛盾。
还有人搞学歷歧视,觉得老先生既非大学科班毕业,也没有留洋经歷。
仅读过中大农院三年级就輟学,全凭自学成才的人,凭什么当主编。
这种情况之下,梁嘉勉先生主持这场会议,想要统合內部的意见,已是不易,还要分心帮他处理人际关係,就更难了。
实际上,这件事,陈文驊接到邀请的时候,就曾经给他来过信。
信中,陈文驊还说,“这一次《中国农业科技史稿》的主编是梁嘉勉先生,老弟你之前写的《从华南发现的考古材料试论中国稻作的起源》,梁先生给予不小的帮助,这一次,老弟你能够过去参会,多你这样分量极重的后辈给梁先生站台,他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这种情况之下,陈文驊觉得,像苏亦这样的青年一代的后起之秀,就应该去参会,去声援老先生。
因为,从学脉来说,苏亦跟梁嘉勉先生都算是同一脉的。
老先生有难,苏亦这个晚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苏亦不去参会,並非袖手旁观,因为他很清楚,这个会议他去不去,都不影响结果。
梁先生最终还是成为《中国农业科技史稿》的主编,虽然这书在编写的过程之中,困难不小,歷经十年才顺利出版。
但主编依旧是梁先生,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他不混农史圈,目前还是一名新丁,去参会根本起不来站台的作用。
而,梁嘉勉先生之所以邀请他参会,更多还是为了提携后辈,让他多一个露面的机会,还想在自己的地盘上,给他声援。
他要真去参会,就不是站台,而是给老先生添堵了。
再说,他本来就身处风波,这种情况之下,跑去参会,肯定会把梁嘉勉先生捲入这场是非之中。
这是苏亦不愿意看到的。
陈文驊接到他回信之后,还给他发电报,遗憾不能与他一起同行。
听到他的话,梁釗涛笑道,“你要去参会,也挺合適的。要论在农业考古学方面的研究,你完全就是咱们国內的第一人啊!到时候,你再呼吁大家参与农业考古的创建,肯定事倍功半!”
苏亦哭笑不得,“梁先生,您就不要捧杀我了。这件事,我也跟王毓湖先生有过商议,他说我不去也无大碍,反正等我今天答辩成功的消息登报。围绕我身上的爭议也会消停一部分,到时候,我毕业论文出版,或者未来我真要在湖南有新的发掘成果出来,那么这些爭议,也就会尘囂殆尽了。”
“你有这样的想法也挺好,学术之爭,归根到底还是在学术,你这个年纪,也不需要顾忌那么多人情世故。这个方面,有我们这些老头子就可以!”
……
盛海,黄浦圆明园路149號,哈密大楼。
这栋大楼1927年建成,起初作为滙丰银行的外籍员工公寓,后来中央通讯社上海分社、沙咪洋行、瑞和洋行等相继入驻。
此时,《文匯报》的总部,就在这栋大楼之中。从1946年9月迁至圆明园路哈密大楼正式復刊,到10年后,在大楼背面西南处不远的虎丘路50號兴建新的新闻业务大楼,才搬离这里,前后约43年。
这一天,郑忠心情不错,或者说,他这段时间,心情都很不错。
自从逮著北大一名天才研究生狂喷之后,他在圈內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了。
尤其是,在考古文物系统,他的知名度更是一炮打响。
甚至,前几天在沙龙聊天,他还被朋友戏称为“改开后,最敢说真话的新闻人”,不为別的,因为他敢对中青报树立的典型开炮。
实话实说,他的一系列报导,確实给文匯报带来不小的销量,同时,也带来不小的社会影响力,使得全国再度掀起关於“造神”的討论,某种程度来说,还是跟时下流行的一些风气契合。
尤其是,他前几天写的报告文学《稻作起源的圣地——河姆渡遗址》,更是大受好评,不少受採访的人,都对他感激不已,甚至也收穫不少知识分子的好感。
因此,这段时间,他想趁热打铁,趁著学术圈在围剿苏亦,他也继续在报纸上围剿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