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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政治革命及党派分野02(第1页)

中篇 政治革命及党派分野02

唐语林叁识鉴类(参考南部新书丁。)云:

陈夷行、郑覃请经术孤立者进用,李珏与杨嗣复论地胄词采者居先,每延英议政多异同,卒无成效,但寄之颊舌而已。

盖陈郑为李(德裕)党,李杨为牛党,经术乃两晋、北朝以来山东士族传统之旧家学,词彩则高宗、武后之后崛兴阶级之新工具。至孤立地胄之分别,乃因唐代自进士科新兴阶级成立后,其政治社会之地位逐渐扩大,驯致旧日山东士族如崔皋之家,转成孤寒之族。若李(珏)杨之流虽号称士族,即使俱非依托,但旧习门风沦替殆尽,论其实质,亦与高宗、武后由进士词科进身之新兴阶级无异。迨其拔起寒微之后,用科举座主门生及同门等关系,勾结朋党,互相援助,如杨于陵、嗣复及杨虞卿、汝士等,一门父子兄弟俱以进士起家,致身通显,(见旧唐书壹陆肆新唐书壹陆叁杨于陵传、旧唐书壹柒陆新唐书壹柒肆杨嗣复传、旧唐书壹柒陆新唐书壹柒伍杨虞卿传及南部新书己大和中人指杨虞卿宅南亭子为行中书条等。)转成世家名族,遂不得不崇尚地胄,以巩固其新贵党类之门阀,而拔引孤寒之美德高名翻让与山东旧族之李德裕矣,(见摭言柒好放孤寒门李太尉德裕颇为寒畯开路条及唐语林柒补遗李卫公颇升寒素条等。)斯亦数百年间之一大世变也,请略征旧籍,证明于下:

摭言叁慈恩寺题名游赏赋咏杂记条(略见上引新唐书选举志。)略云:

进士题名,自神龙之后,过关宴后皆集会于慈恩塔下题名。会昌三年赞皇公(李德裕)为上相,其年十二月中书覆奏:「奉宣旨,不欲令及第进士呼有司为座主,趋赴其门,兼题名局席等条疏进来者。伏以国家设文学之科,求贞正之士,所宜行敦风俗,义本君亲,然后申于朝廷,必为国器,岂可怀赏拔之私惠,忘教化之根源,自谓门生,遂成胶固。所以时风寖薄,臣节何施,树党背公,靡不由此。臣等商量今日已后,进士及第,任一度参见有司,向后不得聚集参谒,及于有司宅置宴。其曲江大会朝官及题名局席并望勒停。」奉勅:「宜依!」于是向之题名各尽削去。盖赞皇公不由科第,故设法以排之,洎公失意,悉复旧态。

玉泉子云:

李相德裕抑退浮薄,奖拔孤寒。于时朝贵朋党,德裕破之,由是结怨,而绝于附会,门无宾客。

旧唐书壹捌下宣宗纪大中三年九月贬李德裕为崖州司户参军制云:

诬贞良造朋党之名。

据此,李德裕所谓朋党,即指新兴阶级浮薄之士藉进士科举制度座主门生同门等关系缔结之牛党也。

或疑通鉴贰叁捌元和七年春正月条,(新唐书壹陆贰许孟容传附季同传同。)载京兆尹元义方为鄜坊观察使事略云:

义方入谢,因言李绛私其同年许季同,除京兆少尹,出臣鄜坊。明日上以诘绛曰:「人于同年固有情乎?」对曰:「同年乃九州四海之人,偶同科第,或登科然后相识,情于何有?」

则似科举制度与结党无关者。但详考之,知通鉴此条及新唐书许孟容传俱采自李相国论事集,其书专诋李吉甫,固出于牛党之手,其所言同年无情,乃牛党强自辩护之词,殊非实状也。夫唐代科举制度下座主门生及同年或同门关系之密切原为显着之事,可不详论,兹仅举三数例于下,亦足以为证明也。

旧唐书壹壹柒韦保衡传(新唐书壹捌肆路岩传附韦保衡传同。)云:

保衡恃恩权,素所不悦者,必加排斥。王铎贡举之师,萧遘同门生,以素薄其为人,皆摈斥之。

寅恪案:史所书保衡之恶,依当时习惯言,乃一破例。此正可以反证当日座主门生以及同年或同门之间互相援助之常态也。

白氏长庆集壹陆重题(草堂东壁)七律四首之四云:

宦途自此心长别,世事从今口不言,岂止形骸同土木,兼将寿夭任乾坤。胸中壮气犹须遣,身外浮荣何足论!还有一条遗恨事,高家门馆未足恩。

寅恪案:白乐天此诗自言已外形骸,了生死,而犹惓惓于座主高郢之深恩未报,斯不独香山居士一人之笃于恩旧者为然,凡苟非韦保衡之薄行寡情者,莫不如是。此实可为唐代门生对座主关系密切之一例证也。

独异志(参唐语林肆贤媛类。)云:

崔群为相,清名甚重,元和(中)自中书舍人知贡举,既罢,夫人李氏尝劝其树庄田,以为子孙之业。笑答曰:「余有三十所美庄良田,遍在天下,夫人何忧?」夫人曰:「不闻君有此业。」群曰:「吾前年放春榜三十人,岂非美田耶?」夫人曰:「若然者,君非陆贽相门生乎?然往年君掌文柄,使人约其子简礼,不令就春闱之试。如以为良田,则陆氏一庄荒矣。」群惭而退,累日不食。

寅恪案:座主以门生为庄田,则其施恩望报之意显然可知。此唐代座主对于门生关系密切之一例证也。

旧唐书壹柒陆杨嗣复传(新唐书壹柒肆杨嗣复传不载同门结党之由,不及旧传之得其实,又旧唐书壹柒陆李宗闵传可与参证。)云:

嗣复与牛僧孺、李宗闵皆权德舆贡举门生,情谊相得,取舍进退多与同。

寅恪案:史言牛派钜子以同门之故,遂结为死党。此唐代科举同门关系之一例证也。

复次,唐代贡举名目虽多,大要可分为进士及明经二科。进士科主文词,高宗、武后以后之新学也;明经科专经术,两晋、北朝以来之旧学也。究其所学之殊,实由门族之异。故观唐代自高宗、武后以后朝廷及民间重进士而轻明经之记载,则知代表此二科之不同社会阶级在此三百年间升沈转变之概状矣。其记载略录于下:

康骈剧谈录(参唐语林陆补遗。)云:

元和中,李贺善为歌篇,为韩愈深所知,重于缙绅。时元稹年少,以明经擢第,亦攻篇什,常交结于贺,日执贽造门,贺览刺,不答遽入。仆者谓曰:「明经及第,何事看李贺?」稹惭恨而退。其后(稹)以制策登科,及为礼部郎中,因议贺祖(祖当作父。)讳晋(肃),不合应(进士)举,贺遂致??轲。韩愈惜其才,为着讳辩明之,竟不成名。

寅恪案:剧谈录所纪多所疏误,自不待论。但据此故事之造成,可推见当时社会重进士轻明经之情状,故以通性之真实言之,仍不失为珍贵之社会史料也。

东观奏记上(参新唐书壹捌贰李珏传及唐语林叁识鉴类。)略云:

李珏,赵郡赞皇人,早孤,居淮阴,举明经。李绛为华州刺史,一见谓之曰:「日角珠庭,非常人也,当掇进士科。明经碌碌,非子发迹之路。」一举不第,应进士(举),许孟容为宗伯,擢居进士。

新唐书壹捌叁崔彦昭传云:

(彦昭)与王凝外昆弟也,凝大中初先显,而彦昭未仕,尝见凝,凝倨不冠带,慢言曰:「不若从明经举。」彦昭为憾。至是凝为兵部侍郎,母闻彦昭相,敕婢多制履袜,曰:「王氏妹必与子皆逐,吾将共行。」彦昭闻之,泣且拜,不敢为怨,而凝竟免。(寅恪案:此采自尉迟偓中朝故事。)

摭言散序进士门云:

其艰难谓之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据上诸条,进士、明经二科在唐代社会其价值之高下,可以推知,不待广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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