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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长恨歌(第4页)

[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丙午,惠妃武氏薨,赠谥贞顺皇后。

大唐新语壹壹惩戒篇云:

三庶以[开元]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三日死。武妃以十二月毙。(薨?)

可知武惠妃开元二十五年薨说,几为全部史料之所同,而旧唐书杨贵妃传武惠妃开元二十四年薨说,虽为新唐书杨贵妃传所沿袭误用,实仍是孤文单纪也。(今本乐史杨太真外传上云:「[开]元二十一年十一月[武]惠妃即世。」乃数字传写譌误,可不置辨。又可参刘文典先生群书斠补。)

再就第二点言之,旧唐书壹佰柒废太子瑛传敍玄宗之杀三庶人即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事略云:

及武惠妃宠幸,[瑛生母赵]丽妃恩乃渐弛。时鄂王瑶母皇甫德仪,光王琚母刘才人亦渐疏薄。瑛于内第与鄂光王等自谓母氏失职,尝有怨望。惠妃女咸宜公主出降于杨洄。[开元]二十五年四月,杨洄又构于惠妃。言瑛兄弟三人,常构异谋。玄宗使中官宣诏于宫中,并废为庶人,俄赐死于城东驿。其年,武惠妃数见三庶人为祟,怖而成疾,巫者祈请弥月,不痊而殒。

传文之神话附会姑不论,但若武惠妃早薨于开元二十四年,则三庶人将不致死于二十五年四月矣。此武惠妃薨于开元二十四年,所以于当时情事,为不可能。而依朱氏所考,杨妃于开元二十五年正月二日即已入宫,实则其时武惠妃尚在人间。岂不成为尹邢觌面?是朱氏所谓:

武惠妃薨,后宫无当帝意者。或奏妃姿色冠代,乃度为女道士。

即谓杨贵妃为武惠妃之替身者,亦绝对不可能矣。

又朱氏所根据之材料,今见适园丛书本唐大诏令集肆拾,其册寿王杨妃文年月为开元二十三年岁次乙亥十二月壬子朔二十四日乙亥。册寿王韦妃文为天宝四载岁次乙酉七月丁卯朔二十六日壬辰。至度寿王妃(杨氏)为女道士敕文,则不载年月。全唐文叁伍及叁捌均同。通鉴贰壹肆唐纪亦着开元二十三年十二月乙亥册故蜀州司户杨玄琰女为寿王妃。此条考异云:「实录载册文云杨玄璬长女。」盖唐大诏令集之所载,乃宋次道采自唐实录也。又通鉴贰壹伍唐纪天宝四载秋七月壬午册韦昭训女为寿王妃。八月壬寅册杨太真为贵妃。其考异云:

统纪八月册女道士杨氏为贵妃。本纪甲辰。唐历甲寅。今据实录,壬寅,赠太真妃父玄琰等官。甲辰甲寅皆在后,恐册妃在赠官前。新本纪亦云,八月壬寅,立太真为贵妃。今从之。

寅恪案:杨氏之度为女道士入宫与册为贵妃本为先后两事。其度为女道士,实无详确年月可寻。而章实斋考此事文中「天宝四载乙酉有度寿王妃杨氏入道册文」云云,岂司马君实朱锡鬯所不能见之史料,而章氏尚能知之耶?实误会臆断所致,转以「朱竹垞所考入宫亦未确」为言,恐不足以服朱氏之心。至杭大宗之文,亦不过得见钱曾读书敏求记肆集部唐大诏令集提要,及曝书亭集敷衍而为之说,未必真见第一等材料而详考之也。

复次,朱氏唐代典礼制度之说,似极有根据,且依第一等材料开元礼为说。在当时,开元礼尚非甚习见之书,或者使人不易辨别其言之当否。独不思世人最习见之通典,其书壹佰陆至壹肆拾为开元礼纂类,其五礼篇目下注云:

谨按斯礼,开元二十年撰毕。自后仪法续有变改,并具沿革篇。为是国家修纂,今则悉依旧文,不辄有删改。本百五十卷,类例成三十五卷,冀寻阅易周,览之者幸察焉。

足征杜氏悉依开元礼旧文,节目并无更改。其书壹贰玖礼典捌玖开元礼纂类贰肆嘉礼捌亲王纳妃条所列典礼先后次第,为(一)纳采。(二)问名。(三)纳吉。(四)纳征。(五)请期。(六)册妃。(七)亲迎。(八)同牢。(九)妃朝见。(一〇)婚会。(一一)妇人礼会。(一二)飨丈夫送者。(一三)飨妇人送者。其册妃之前为请期,其后即接亲迎,同牢。是此三种典礼之间,虽或有短期间之距离,然必不致太久。即如朱氏所考杨氏之受册为寿王妃在开元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度为女道士在开元二十五年正月二日,则其间相隔已逾一岁,颇已有举行亲迎同牢之危险矣。何况开元二十五年正月二日武惠妃尚在人间,其薨年实在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七日。(朱氏所考窦氏忌辰为正月二日,乃依据唐会要贰叁忌日门永贞元年十二月中书门下之奏。及册寿王妃杨氏为开元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乃依唐大诏令集。皆甚精确。)是杨氏入宫,至早亦必在开元二十六年正月二日。其间相隔至少已越两岁,岂有距离如是长久,既已请期而不亲迎同牢者乎?由此观之,朱氏「妃以处子入宫似得其实。」之论,殊不可信从也。

至杨氏究以何时入宫,则度寿王妃杨氏为女道士勅文虽无年月,然必在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七日武惠妃薨以后,天宝四载八月壬寅日即十七日册杨太真为贵妃以前。新唐书伍玄宗纪云:

开元二十八年十月甲子,幸温泉宫。以寿王妃杨氏为道士,号太真。

南部新书辛云:

杨妃本寿王妃,[开元]二十八年,度为道士入内。

杨太真外传上云:

[开元]二十八年十月,玄宗幸温泉宫。使高力士取杨氏女于寿邸。度为女道士,号太真,住内太真宫。

正史小说中诸纪载何所依据,今不可知。以事理察之,所记似最为可信。姑假定杨氏以开元二十八年十月为玄宗所选取,其度为女道士敕文中之太后忌辰,乃指开元二十九年正月二日睿宗昭成窦后之忌日。虽不中,不远矣。又资治通鉴纪度寿王妃杨氏为女道士入宫事于天宝三载之末,亦有说焉。通鉴纪事之例,无确定时间可稽者,则依约推测,置于某月,或某年,或某帝纪之末,或与某事有关者之后。司马君实盖以次年即天宝四载有册寿王妃韦氏及立太真妃杨氏为贵妃事,因追书杨氏入道于前一岁,即天宝三载裴敦复赂杨太真姐致裴宽贬官事之后耳。其实非有确定年月可据也。

但读者若以杨氏入宫即在天宝三载,则其时上距武惠妃之薨已逾六岁,于事理不合。至册韦昭训女为寿王妃事,竟迟至天宝四载者,则以其与册杨太真为贵妃事,互为关联。喜剧之一幕,至此始公开揭露耳。宫闱隐秘,史家固难深悉,而通鉴编撰时,此度寿王妃杨氏为女道士勅文已无年月日可考,亦可因而推知也。

歌云: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关于玄宗临幸温泉之时节,俟于下文考释「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句时详辨之,姑不赘言。

兹止论赐浴华清池事。按唐六典壹玖温汤监一人正七品下注略云:

辛氏三秦纪云,骊山西有温汤,汉魏以来相传能**邪蠲疫。今在新丰县西。后周庾信有温泉碑。皇朝置温泉宫,常所临幸。又天下诸州往往有之,然地气温润,殖物尤早,卉木凌冬不凋,蔬果入春先熟,比之骊山,多所不逮。

又丞一人从八品下注云:

凡王公以下至于庶人,汤泉馆室有差,别其贵贱而禁其逾越。凡近汤之地,润黩(泽?)所及,瓜果之熟,先时而育者,必为之园畦,而课其树艺。成熟,则苞匦而进之,以荐陵庙。

寅恪案:温泉之浴,其旨在治疗疾病,除寒祛风。非若今世习俗,以为消夏逭暑之用者也。此旨即玄宗亦尝自言之,如全唐诗第壹函明皇帝诗中有:

惟此温泉,是称愈疾。岂予独受其福,思与兆人共之。乘暇巡游,乃言其志。

桂殿与山连。兰汤涌自然。阴崖含秀色,温谷吐潺湲。绩为蠲邪着,功因养正宣。愿言将亿兆,同此共昌延。(此条失之眉睫,友朋中夏承焘先生首举以见告,甚感愧也。)

及幸凤泉汤五言排律云:

益龄仙井合,愈疾醴源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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