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如月顿了顿,接着说:“当我开始接纳自己,直面自己,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与我对我兄长的感情并不一样。我好想你,每每想到你,我都……心情很复杂。”
三拾心情也很复杂。他没想到刘如月这么直白地表达心意,显得他像个偷听他人幸福的贼。不太道德,但是爱听。
显然,刘如月的直白也给李非阳整不会了。李非阳沉默半刻,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你……你怎么……你……你怎么不给我写信?”
说到这个李非阳就郁闷,忍不住埋怨:“这么多年,一封信没有。你可真狠心。”
“有。我想你就会给你写信,写了很多,很多很多……只是不曾寄出。”
“为什么?”
三拾听到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应该是李非阳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居高临下传过来。
“我搁这等这么多年,你搁那藏着掖着?你徒弟无法说话却会努力去表达自己,你能说话你倒装起哑巴?你什么毛病?要不要带你去给大夫把把脉?你这师父当得这么失败你徒弟知道吗?”
嘶……三拾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只能听见李非阳略急促的喘气声。
好骂。三拾在心里默默给李非阳鼓掌。他将背诵并逐字学习这段话。
“……她知道。她骂我也骂得不少……”
……
一拳打在棉花上。李非阳熄火,默默坐了回去……
三拾嘴角疯狂上扬。还好没人看得见。死嘴,憋住别笑出声了。
“……对不起,我觉得我不配。或者说,我感到很沮丧。我沾了我兄长的光。你心悦的,也许是我印象中的‘兄长’,而不是真正的我。”
“你和你兄长差别很大吗?”
“最起码,我兄长不会跟妹妹吵架。”
“……所以,这就是你当年不辞而别的原因吗?”
刘如月没有立马接话。缓了一会才听到她深深呼了口气,开口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抱着膝盖,把头低了下去。
“那日与你争吵过后,我很害怕。我居然会情绪失控,对你大喊大叫。这不是我兄长会出现的行为。”刘如月顿了顿,“现在回首,也许那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不敢去细想。不敢想,不敢面对,不敢承认。在迷茫无措的时候,正巧遇见了路过的队长,于是……我逃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三拾分不清是因为黑暗才显得时间过于漫长,还是那窒息的气氛让人感到度日如年。
正当三拾昏昏欲睡时,声音才再度传来。
“如果是你兄长,他会直接说出好想我这种话吗?”
刘如月顿住,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不会。他与父亲一样,羞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李非阳突然笑了一下:“确实是刘婶婶会更大方地流露感情。”
刘如月有点不明所以。
“你现在这个执意要与过去的自己划清关系的样子,与当年执意要成为刘照野的样子,有何区别?”李非阳语气中带着笑意,“你这是固执地从一个死胡同钻进了另一个死胡同。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你经历的所有事,遇到的所有人——你的父亲、母亲、兄长,还有我,还有你的队长、你的徒弟、你的同伴们,是所有人一起让刘如月成为了现在的刘如月。你否定过去,不就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否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