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沈雍下了什么命令,沿途遇见的士兵们对她都恭敬了几分,所行之处,畅通无阻。
于是,她能停在一个明显不同寻常的、快要看不出人形的血色轮廓面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那个被施以重刑、皮开肉绽的人被木笼关着,瘫在原地,似是笃信这人已无力逃脱,只在木笼上上了把锁。
有些出乎柳忆春意料的是,这里地处偏僻,把守却森严。
银画早已被浓烈的血腥味与臭味熏得脚底粘在原地,柳忆春却闲庭信步,四处打量着,丝毫没有被暴力得有些恶心的画面劝退的意思。
见她不停上前,两侧把守的士兵神经紧绷、脚步踌躇,时刻紧盯着她的动作,似在挑选一个合适的时间上前阻拦。
在看见柳忆春越过安全距离,仍在继续走近,甚至要将脸贴近木笼柱子间隙时,士兵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柳夫人!危险!此人乃敌军刺客,武力高强,您还是退远些好。”
柳忆春没有施舍给他们半分眼风,始终紧盯着笼中之人。
片刻,柔柔的声音缓缓传来,“你们不必管我,要是他敢为难你们,我不会置之不理的。”
话是这么说,身后紧张的视线却半分没有缓和,不过,柳忆春已无暇顾及,因为笼中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像刀一样。
这是柳忆春对这双眼睛的初印象。
但又很干净。
是有些奇怪,堆叠在血污之中的眼,怎么会让人觉得干净呢?
柳忆春蹲下了些身子,想要离得更近些,甚至伸手探进木笼,轻柔地拨开了那人的发。
是个女子。
“公主!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尾音有些颤抖。
银画一直在后面不敢靠近,此刻见柳忆春居然大胆地将手伸进木笼,担心再抑制不住,上前轻轻扯着柳忆春的袖子想拉她走。
柳忆春感受着身侧微弱的力道,偏头看去,只见她眼眶红红的,视线偏向一旁,半点不敢看笼中的人,不由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摸摸她的头发。
“怕就去后面等我。”
银画一怔,“可是!”
不待她再说,柳忆春已收回手,将全部注意力转回到笼中之人身上。
她眼珠转动,一直看着主仆二人的互动,此刻也将视线投向了柳忆春。
二人目光相触。
柳忆春对她勾唇一笑,却见她的目光忽地涣散了些,于是加紧问出想问的话。
“你是不是要死了?”
郁冬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临近毒发日期带来的彻骨寒冷与受刑后伤处火辣辣的疼痛不停撕扯着她,她已没有力气做出多余的动作。
柳忆春似是看出了她的虚弱,再开口时语气更加温柔,“需要我帮你吗?”
郁冬的眼中升起了明显的不解,她是那沈贼的夫人,为何会帮她?
额上她拂开自己发丝的动作那么轻柔,她身上的馨香那么让人心安,她看起来那么地天真善良,对一个脏兮兮不成人样的俘虏居然也能这么大胆地释放善意。
不管是为何想帮她,郁冬不想连累了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美人。
可随即入耳的话语却让她汗毛竖立——
“你想勒死,还是抹脖子?”
“还是帮你找根绳子吧,方便,刀的话,我也不确定能搞到。”
是被折磨得不清醒了吗?向来警惕的她这次居然会看走眼,这个美人明明是来索命的,哪有半分善良的影子。
郁冬集中精神,深深望进柳忆春清浅的眸子,本以为会看到森然恶意,却不想,入目的是满眼真挚。
她竟是觉得自己在真心“帮她”?
郁冬无法理解,却仍是提着口气说出了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我还不想死。”
嘶哑难听,她的声音已经和她一样没了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