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假意关心两句,毕竟昨日那场战事终究还是因她放走了那个女俘虏而起。不料,却听得他一声明显的嗤笑。
“柳忆春啊柳忆春,脾性不小,忘性却大。”
“我沈雍自幼长在边关,对战过不知多难缠的敌人,就高阳王那种毫无训练痕迹的兵也想伤我?”
柳忆春蹙眉,一脸不解地回望,本想讽刺他几句,却忽地想起方才他换药的位置,难不成
“哦,我刺的?”
沈雍斜觑着她,眼里带笑。
柳忆春蹙眉,“怎么还没好?”全然忘了那日傍晚她悉数落于他身上的拳头。
沈雍实在不想同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多说,干脆牵着她往院外走去。
高阳王府奢靡无比,占地极大,他们选的这个院子已经算是低调的了,却仍是个极为宽敞的二进院落。
在整个院子的西南角一隅,设有一间小厨房,食材厨具一应俱全。
柳忆春便是一脸莫名其妙地被他拉到了这里。
“早膳想吃什么?我教你做。”他问。
柳忆春无语:“”话题就这么硬转啊?
“你会做?”
“那是自然。”
“那不该你做好直接给我吃吗?”
沈雍却不放过调侃她的机会。
“可我记得,有些人热衷于学习烹食,为此甚至险些烧了我的伙食营呢?”
这人怎么说话也越来越讨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糗事还给她记着呢?
柳忆春皮笑肉不笑,重重朝着他的肩膀砸一下后,转身就走。
见她吃瘪,沈雍心情极好,忙将她拉回往怀里一摁。
“你想做的事情,都放手去做吧。”带着笑意。
“哦。”柳忆春不甚在意地应。
清晨里的小院格外安静,厨房内似乎只剩下二人的呼吸与心跳声。
默了几息,沈雍多番纠结,最终还是温声继续说道:“最初你其实也不是真的想死对不对?只不过是没办法按自己心意活罢了。”
天地倒悬。
他的话如一道惊雷劈在柳忆春脑海里,一瞬间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光秃秃地钉在了柱子上。
血液一股一股往头脑上涌,这种层层遮掩被骤然揭开的感觉让她有些发昏。
沈雍察觉到了她的僵硬,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下下透过长发轻抚她的脊背。
柳忆春仿似失去了所有感知,头脑不住地发热又发凉,鼻尖只余独属于他的气味轻轻萦绕,身后像是有轻柔的海浪托举着她——
似是要将她从深海里一点点托上来。
她本能地抵触他试图触及他内心的行为,却又不得不承认好像的确是他说的那样。
人来一遭不容易,如果能好好地活,谁又想轻易去死呢?
不过是,活着感受不到意义,内心也对自己毫无认同,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还像个人活着,才会觉得就算死了也没差罢了。
浑身都战栗着,那只轻柔温暖的手仍在一点点抚平她疯狂叫嚣的情绪,像是很小的时候外婆家柔软的被子。
柳忆春僵硬地眨了一下眼睛,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听见一道声音自头顶传来,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却很温柔。
“行吧,今天我来做给你吃,下次你要是想学,随时来找我。”
被他松开,柳忆春将头垂得很低,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但她却没走,垂着头缓步找了个地方坐下,沉默地听着周遭叮叮当当的忙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