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一连眨了好几次眼睛,郁冬才将眼底的震动压下,再抬眼时,她迟疑地问:
“你不怕,我把你的游骑营弄得乱七八糟?”
这个问题沈雍觉得非常耳熟,好像前不久也有人问过。
“你为什么要?而且,你以为你在士兵中能得到什么好待遇,那是你轻易就能搅乱的地方?”
也对,高阳王不过是用她身上的毒和小五身上的蛊才能命令她,如今高阳王已死,她的毒被范卢风解了,小五的母蛊也在沈雍手里,她其实完全没有动机去在他手下捣乱,反而应该顺从他的命令,谋求小五解蛊的机会。
而众人皆知她最初行刺过沈雍,恐怕割了陆峰命根子的消息也早已在军中传开,势必不可能轻易就服众。
沈雍则只需要一个战力足够且秩序井然的游骑营,营长能力够且听命于他就行,如今原有的平衡被她打破,直接将恢复平衡的压力转移到她身上,他倒可以乐得清闲。
只是她要面对的挑战不小就是了。
但事件万事万物,机遇与挑战总是并存的不是吗?正大光明地做一个将领总比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死士强多了。
郁冬想明白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缓缓跪地接受了这一调令。
“那便,多谢王上开恩。”
柳忆春自是非常开心,脸上瞬间迸出笑意,蹲下在牢外对郁冬打气,干净的裙摆悉数铺散在地上。
“你这么厉害,肯定可以的!”
郁冬连忙调整方向朝她跪拜,“多谢夫人两次救命之恩。”
没等柳忆春再说什么,沈雍已一把将她拉起,“地上脏。”
他又看向郁冬,“你先在牢里待着,范卢风会给你送药来,等你恢复了十成,再去游骑营上任。”
“属下遵命。”-
回院子的路上,柳忆春走两步就朝沈雍看去一眼,到后来沈雍实在受不了了。
“看什么?”
柳忆春歪头,“看不出来,你度量还挺大嘛。”
沈雍嗤笑,“度量不大,早就被你气死了。”
她非要保下郁冬,这会费他不少心力在军中周旋平衡,那么他自然要将郁冬的效用最大化,他可半点不想做赔本的买卖。
还好,那个女人应该还有些有趣的事情没有吐露,本想着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去打探,如今看来,也许可以就近从她身上获得。
这么想着,他的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些。
柳忆春看着他时不时陷入沉思的侧脸,觉得他说得对,虽然他对她本身就扭捏易怒,但她很多时候的确是故意在气他。
而他对此的耐受度也越来越好了,真是不容易。
没有接他的话头,她快步走到他身前,倒退着步子与他直视。
“郁冬很厉害,也应该是个很好的人,我能感觉到!”
难得见她这么高兴,沈雍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接话。
“哦?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上次我路过笼子,和她聊天,她都要死了,还耐心回答我的问题。”
“而且,她的眼睛很干净,却又好像燃着熊熊的火,我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
听她说起眼睛,沈雍注视着她的,在快走出回廊时拉住她的手臂,二人并肩走下阶梯。
“所以你放了她?”
柳忆春朝他把头昂得高高的,就像事发时向他挑衅的那样。
“对,我总觉得她那样的人不该随随便便死掉。你现在要来兴师问罪?”
沈雍摇摇头,眼里有笑意翻涌。
若是真像她说的那样,她应该不知道,其实她最初的眼神和郁冬是截然相反的。
同样的干净,却结了一层破不开的冰,泛着透骨的寒,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