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的兵力他已探明,若是与他高阳邑的兵力一战,胜负也许难料,但若是再加上他在京师留下的后手,他绝无获胜可能。
困兽犹斗,他为了翻盘做出任何举动都不足为奇。
可拿洛都十万百姓的生命做赌这种阴损至极之招,沈雍万万也没想到。
洛都是他的老地盘,留守着不少他的心腹重臣,城中饮水皆靠环绕洛都流过的凛水河,其上游好死不死流经齐地。
齐王若是想对全城下毒,只需顺流而下暗中投入足够的药剂便可。
再者,他早年听闻齐地有一物名曰水棚皮,在水中浸泡一段时间便会自行破裂,若是将药剂用它包裹,齐王甚至不用派人侵入洛都便可以达到目的。
而凛水河上游茫茫无际、流经洛都的支流甚多,他若要防,须得立刻派出大量兵力在沿线设岗。
洛都原本只留够了用于守城的兵力,很难挤出额外兵力去做河道沿线防护,因此派兵从高阳邑南下增援是必然的选择。
如此一来,两面夹击的攻势瓦解,齐王也将在他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继续筹备与他的下一场对决。
真可谓是狡诈至极的阴谋,到底还是甬城之战让他们确信了他的底线——不愿伤及无辜百姓,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上一次甬城之毒解到最后便发现齐地囤积了大量配制解药的关键药材,这一次,他合理怀疑齐王也准备了后手。
也许他故技重施已将对应药材悉数囤积,待到将他击溃,再抹去加害者的身份,去做那解救洛都百姓的救世主收割人心。
草菅人命,漠视百姓,当真是无耻至极。
但这还不够他烦的,齐王要玉玺也就算了,他不稀罕柳家那块破石头。可他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柳忆春身上。
虽然齐王在信中极尽诚恳地说道,只是为了拿回属于柳家的东西,并接回受苦的侄女一家人团聚罢了。此外,他还极力表示,比起洛都的十万百姓,这真真是他做的一个巨大让步。
可沈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齐王明明可以直接威胁他撤兵百里,偏偏费了大力气只为得到柳忆春和玉玺——
玉玺背后恐怕真的有秘密,一个在齐王眼里远比兵临城下更重要的天大秘密。
点名让柳忆春去,说不定齐王知道她有破解玉玺的能力。
局势如纠缠的藤蔓般越来越复杂。
沈雍二十四年的人生中几乎没有这般举棋不定的时刻。
究竟是拿洛都十万百姓以及沈容的命去赌,还是拿柳忆春和玉玺,去赌呢?
决定实在太难做,沈雍只好先做足其他方面的准备,比如打探齐王是否有囤积药材的异动、快速调动洛都与高阳邑兵力严加防守洛都水系、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揪出每一个可疑之人、加紧确认沈容被掳的情况
可在做完所有能做的事情之后,他再次陷入深深的迷茫——
一个女人和一块石头,在一座有着十万人的城邑面前,实在是显得太轻了-
自从那日破解了玉玺的秘密,柳忆春突然变得非常嗜睡。
一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也不怎么出府,连拉着那群道士去试验黑火。药的兴趣都淡了。
因此,她完全不知道齐王已利用万众的期待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在不受控制的沉睡之中,她看到了越来越多场景,也渐渐有了一个离奇的猜测。
这不是她第一次穿越。
之所以会完全丢失高二升高三那个暑假的记忆,是因为她离奇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又不受控制地穿越了回去。
回到现代时,比身上的疼痛更先传来的是父母熟悉又陌生的、歇斯底里的哭骂。
“你是不是能耐了!高三开学这么重要的摸底考,大半的题都没答就敢交卷?年级前十成了倒数第一,看我们不让你长点记性!”
“春妹儿啊,最后一年了,你可不能这样下去,得加把劲撑住啊我们家都指望着你呢!”
原来在她离开的时候,有人在这里代替她生活、学习。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就是真正的懿春公主,柳昭昭。
放暑假的时候还可以掩饰,开学后真上了考场便一点也瞒不住。
也对,古代的公主怎么可能知道三角函数主谓宾语法电磁感应氧化还原反应三磷酸腺苷呢?
还真是难为她了。
经历时空转换本就昏昏沉沉,她在父母的打骂声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