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临行前有她这样别具一格的饯别,他倒也觉得满足。
——如果不是喝下后眩晕感立马来袭的话。
“柳忆春!你?”
身体不受控制地下跌,她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撑住他,显然早有预料。
意识消散之际,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这粥卖相很好,其实根本不像是她的手艺,而且,这个时间她能起身就不错了,哪来时间熬粥?
沈雍暗恨自己太过信任她而着了道,也恨自己过于着急而忽略了不同寻常的细节。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对世界最后的感知,是她在自己鬓发上一下又一下的轻抚-
人这一生应该怎么去活?
柳忆春问过自己无数遍这个问题,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
她的人生大概在出生时就已注定,一个既定社会结构下既定位置的螺丝钉,就应该好好读书、努力工作、结婚生子、为了学区房背上高额房贷、然后再更努力地工作。
父母得以脸上有光,公司得到优秀牛马,社会增添一个或几个未来的劳动力。
她无法跳出这条既定的道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走什么路。
只是偶尔又会想起那个问题,人这一辈子,究竟要怎么度过?
追寻自由,是生而为人的本能欲望。
她有时候会想,若是父母没有那般强硬地按着她的头走这条社会给大家规定好的道路,她也许不会活得如此痛苦。
就算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的这条路上,但是只要是她自己选择的,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愿意去承受。
人类在经历农业革命进入定居农耕时代至今,从来没有建构出一个自由富足的完美社会,阶级一直存在,压迫与被压迫也常有。
在裂缝中寻找光明,在枷锁中寻找希望,并为自己的生命赋予意义,是几乎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的课题。
可她还没来得及完成这个课题就不受控制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
最初,她选择用死亡来逃避显而易见的不自由。
后来,一次次被他救回,她便顺势为所欲为,肆意地活。
可很难说她从那段肆无忌惮的时光中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在得知熬粥弄出的黑烟可能会引来敌军时、在得知自己随心而为放走的俘虏引来了敌袭时,她是慌张的——
她其实并非什么也不在乎,至少还在乎着别人的命,她不想别人因她而死。
这个世界上哪来纯粹的自由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重的东西,有在意的东西就会受到束缚,就会随之克制自己本可以不受拘束的行为。
哪怕是已经处于万人之上的沈雍,因为有着他给自己定下的理想与责任,也不可能想杀人就杀人,想撂挑子就撂挑子。
能拥有选择的自由,其实已经是莫大的幸事了。
所以她理解沈雍的决定,当天平的两端都无法割舍时,只好选择让自己去以身犯险。
可她也几乎在听刘伯俭道明局势的一瞬间有了自己的决定。
这段日子很像是她人生中的一片真空地带,她每天没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不用写作业、不用打卡上班,她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所有时间,也因此获得了许多从未有过的人生体验。
她这辈子要怎么去活呢?
本来依照她的性格,在不妨碍他人的前提下,依照自己的喜好每天随意做点什么,有一天活一天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可是穿越成了这个公主身份,总有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逼她做这做那,如今更是拿洛都十万人的性命威胁到了她头上,她不可能再将自己高高挂起,在别人的庇护下继续过虚假的安稳生活。
她从郁冬那里学会了简单的功夫,在沈雍的教导下习得了初级剑法,她假扮月神娘娘顺利为甬城百姓赐药,她按着那群道士当真搞出了黑火。药
瞧,其实她比自己曾经以为的厉害多了。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遇事当缩头乌龟呢?
几日前她在郊外收到那封信时便料到了会有今日,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把舆论搞得这么夸张。
这几日在玉坠的刺激之下整日昏睡,倒是她疏忽了,居然让沈雍抢先布了局。
呵,不过是想要她和玉玺,她心里早有一计,就看齐王吃不吃得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