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仍闭着,声音极不耐烦,“快睡。”
月色稀薄,廊灯朦胧,床帐几乎将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沈雍却觉得自己看清了她又臭又无奈的脸。
唇角稍觉陌生地勾了勾。
她的温度顺着紧扣的手指一点点传来,沈雍只觉自己被洞穿的心一点点被填满,总在心里乱窜的恶鬼也悉数被她降服,内心是难得的平和宁静。
柳忆春
他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脸,像是再也无法见到她一般细细描摹她的轮廓。
可也许是飘忽不定的心终于安宁,多日来积累的疲惫悉数反噬,没过多久他便熟睡了过去。
床帐内充盈着她的味道,一夜好眠-
第二日,柳忆春破天荒醒得很早,偏头看见沈雍熟睡的脸,忽地一阵恍惚。
总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他的呼吸清浅,胸膛微微起伏,面色比起昨夜的惨白如纸稍稍红润了些,却还是能看出疲态。
如今天亮得愈发晚,柳忆春在幽暗的清晨里百无聊赖地盯着沈雍的侧脸出神。
有些出乎意料地,没过一会儿他竟也睁开了眼。
柳忆春不期然对上他慌乱的眼神。
沈雍却在对上她一如既往的清凌凌目光时,猛地松一口气。
“柳忆春。”
“嗯。”
他们的手仍交握着,沈雍松了松略微汗湿的手,试探地伸向她的肩头。
“柳忆春。”
“干嘛?”
终于得以再次用她入怀,沈雍抬起缠满纱布的右手想离她再近些。
“柳忆春。”
“叫魂呢!”
一头埋进他同样缠满绷带满是药味的胸膛,他唤她名字的声音瞬间变成了立体环绕音,像是把她整个人笼罩。
柳忆春倒不觉得抗拒,只是这样一直叫她,很难不让她想起金角大王银角大王的葫芦,只不过不同之处在于,她应了声之后被收进的是一个久违的怀抱。
他却发出闷闷的笑,仍是唤她的名字,“柳忆春。”
柳忆春耐心有限,直接抬头恶狠狠瞪他,“你给我闭嘴!”
却是在抬头时,窥见了他眼底尚未完全消散的偏执疯狂底色。
轻叹一口气,柳忆春翻身坐起,披好衣服后,居高临下地冷脸瞧他。
“起来。”
沈雍只当是自己又惹她生气了,毫不反抗地缓缓撑坐起来。
“穿上衣服跟我走。”
柳忆春抱臂立于一旁,面无表情地等着他。
沈雍自是无话反驳,乖乖地照做。
身上有伤,却不见他的动作有半分迟缓,依柳忆春的经验来看,他那样毫不顾忌的动作必定会把伤口扯开,可他置若罔闻面色如常,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痛一般。
她没来由想起他那破破烂烂的身子上密密麻麻的疤。
长袍在他掌中翩飞,随即妥帖裹在身躯之上,系腰带时裹满纱布的右手却怎么也无法灵巧施力。
柳忆春没有说话,上前拨开他笨拙的手,仔细帮他系好腰带。
她环过他腰际的双臂像是在抱他,沈雍的呼吸不由得一窒,心口有羽毛在骚动。
没有理会他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柳忆春把他整理妥当后便拉起他完好的左手走向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