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雍抱臂轻笑,“玩够了吗?”
柳忆春透过红枫回望他,眨巴着眼睛点点头,“但是我好累啊”
沈雍从善如流,走到她面前蹲下,“上来。”
柳忆春利索趴上他的背,口中仍念念有词,“你不知道,我这几天都没睡好,齐王忒小气,给我安排的院子一点都不好”
沈雍却没有理会她的撒娇,“哼,他们没一刀砍了你就不错了。你这次真是太冒险了!可曾想过死在他们剑下?”
柳忆春蹭蹭他的脖子,深吸一口独属于他的气息,“我还以为你会夸我厉害呢,把他们耍得团团转,此刻还完好无损地趴在你背上。”
沈雍气笑了,轻轻颠她一下,“厉害,可不厉害吗?把我也耍得团团!还好意思提完好无损,要是我再晚来些,你会陷入何种绝境你想过吗!”
这是真的生气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柳忆春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不是不幸落入了最坏的情况嘛。谁让他不仅要带我一起上山,还叫我去他身边”
沈雍揽住她双腿的手紧了紧,声音也沉了下去,“柳忆春,不要再冒险了,你该知道,我半点也不想再见你受伤,更别说眼看着你死。”
这几日他脑海里总会不自觉蹦出她浑身是血死不瞑目的样子,几乎没有一刻放松过,更是完全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他只知道,他完全无法接受那样一个结局,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将她找回来
柳忆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心跳骤然加快,不太自在地“嗯”了一声,忽地问他:“说起来,这么短的时间你哪来的这么多兵?”
独属于他的声线顺着他的胸腔传来,不复方才沉重。
“玉玺背后真的有秘密,凭它可以调动越太祖皇陵中的一支秘密军队。你离开那天,我连夜去了趟凤阳邑”
沈雍背着她下山的步子极稳,没叫她受一点颠簸,拂过颊畔的秋风正好,柳忆春感到无比安稳舒适,渐渐开始昏昏欲睡。
沈雍说完前因后果,身后却久久未再传出声音,只一道绵长平稳的呼吸一直喷薄在他颈上。
他不禁轻笑一声,放缓了步子,安静地背着她朝山下走去。
士兵们打扫战场的嘈杂声飘荡在远处,像是与他们隔了一个世界。
沈雍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
孩子,他们居然真的有了孩子。
这个柳忆春,其狂妄恐怕当世无人能出其右,有了身子还敢这么冒险,万一有个好歹,她岂不是要多受一份伤害!
他不由停下脚步仔细感受背上活生生的重量,好一会儿才继续下行。
孩子,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沈雍忍不住轻笑一声,他觉得她好多时候也像个无法无天的孩子,真是完全无法想象她带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再有,他得尽快筹备他们的婚事才行,等回到洛都,他的登基大典与她的封后大典最好能立刻举办。
想着,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这一路上过于仓促,与她连个正式的礼都未成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实在是不像样!
真是太委屈她了
三日后。
楚家与齐王余孽在高阳邑最大的菜市口前被满门抄斩。
而楚珣在目睹上百颗人头接连落地后,当众被处以凌迟之刑。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观者如云。
除了他们刻意对百姓下毒的阴谋被当众揭露,一桩五年前的旧案也被翻了出来。
当年西北黑石关一战,楚家嫡子楚珣贪功冒进,贸然出击,导致大越损失上万将士、溃败数十里,为了躲祸,竟栽赃陷害镇国公沈猷与镇国公世子沈雍通敌谋反。
忠良蒙冤,埋骨黄泉,无人不扼腕叹息。
再加上他们经年来搜刮民脂民膏、仗势欺男霸女的行径被悉数揭发,无人为他们哀悼,个个皆叹杀得好。
在这场浩浩荡荡的围剿中,最让人们印象深刻的,莫过于那当众施行的凌迟之刑。
据说这场凌迟请了经验老道的刽子手,足足吊了他三日的命才让他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