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赞她气度如仙,妙手回春渡世间,又称她圣女。可她明白,半魔半人的自己,怎称得上一个仙字,期盼一个孩童死去的此刻,又怎称得上一个圣字。
她躬身,深深拜了下去。
第二日,晨露未晞,齐司媱踏进监牢时守门的已换了个生面孔。
那人正低着头打盹,下巴一点一点的。待齐司媱走近,他才惊觉多出个人,上下眼皮猛然一睁,瞧见了是自家圣女,面色又一下子放松起来。
“我来瞧瞧昨日新送来的魔族。”齐司媱开口。
“哦哦,那个啊。”守门的卫道士打了个哈欠,从腰间的铜扣中拽出钥匙,“还没死呢,昨晚嚎了大半夜,现在消停了。”
齐司媱接过钥匙的手一顿,“嚎?”
“可不是。”卫道士搓了搓胳膊,脸上露出嫌恶,“叫得瘆人,比杀猪声音都大,吵得我一宿没睡好。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嚎的,反正有齐大人在,她怎么着都跑不了。”
钥匙被握在掌心,硌到了掌骨。
“我见你面生,可是新来的?”
“圣女好眼力,我是前天过来补缺的,昨儿晚上赵哥有急事让我替他一天,我就过来了。”他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
齐司媱没再说什么。
牢门推开,里面阴冷的气息吹到身上,连带着温度都降了几分。味道一如既往的难闻,她走到昨日的牢房前。
那孩子仍然蜷缩在角落里,但不再是一摊死肉,肩膀微微抖着,嘶哑难闻的呜咽从她喉管里抖落,像被骤然踩碎了壳的蜗牛。
齐司媱开了锁,走到她身边蹲下。
孩子抖得更厉害了。
齐司媱没管,只捉了这孩子的手臂,将那双被帕子缠上的手掌拉近,动作算不上温柔,有些例行公事的冷漠。
帕子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血凝在上面干涸出一块块的印子。看来伤口已经停止出血了。
齐司媱想要解开帕子,这孩子却突然应激,手猛然抽回,藏到了怀里。她转过了脸,齐司媱见到了一张被血污糊上的脸以及一双纯金色的眼睛,只是现在这双眼睛的主人显然对她并不友好,凶狠地瞪着她。
齐司媱看着这孩子轻颤的身体,以及并不友善的眼神,只想到了色厉内荏。
“你若喜欢这帕子,我明日洗干净了再拿给你,不过现在我得先看看你手上的伤。”齐司媱面上不带什么情绪,说出的话却有些哄人的意味。
那孩子也不知听进了多少,金色的眼睛里写着简单易懂的挣扎,盯着齐司媱,神情几番转变,还是试探着伸出了手。
齐司媱低下头,一只手托住还轻颤的手臂,解开了昨天她系好的结,揭开帕子的时候放轻了力道。
伤口已经结疤,她捏了捏指骨,发现骨头也已自行长好。
齐司媱微垂了眼。这般强悍的自愈力,怪不得昨日送过来的时候被折磨成那样。她没再看这孩子其他的伤,
“恢复得很好。”她松开手,小孩立刻把手抽了回去,眼睛却还盯着齐司媱手里的帕子。
“放心,明天洗干净还你。”齐司媱注意到她的视线,开口道。
小孩明显松了口气,可眼里还有些不舍的意味。
齐司媱便借着此刻打量起她来,纯金的瞳孔,脸上的伤只留下条细细的疤,不细看都瞧不出来了。
是魔族里的王族,她的能力也是疗愈类吗?齐司媱垂下眼,她有些不想待下去了。
起身的时候,那孩子却抓了抓她的衣角,“你,明天真的,会来吗?”
小孩仰着脸瞧她,新长出的骨肉还不太有力,手臂抖着,拽着衣角的力道却不大。声音带着撕裂声带般的哑与滞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