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熄屋檐下那盏兽皮灯,木门就被推开了。
狼族长老站在门口,火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影。他没说话,只是盯著江无涯,手拄骨杖,指节发紧。
江无涯正坐在矮桌前,手里拿著陶壶,往两个粗碗里倒水。壶嘴倾出的水流细而稳,热气升到半空就散了。他放下壶,抬眼看了对方一眼。
“坐。”他说。
长老没有动。
“我来问一句实话。”他的声音低,“你答应的事,还算不算数?”
江无涯伸手把另一只碗往前推了推,动作不急。他吹了口茶,抿了一小口,才开口:“哪件事?”
“妖变术。”长老往前走了一步,地面发出轻微响动,“你说过,只要我们守谷巡山,你就传。”
“我说的是『或可传。”江无涯放下碗,“不是一定。”
长老脸色变了。他握紧骨杖,声音压得更低:“这三天,我派了十二人轮岗。夜里有人进谷,我们立刻上报。白天三队人沿山路来回巡查。你藏在后山的药草,没人碰过一根。我们做到了。”
江无涯点头。“我知道。”
“那你呢?”长老声音抬高,“你做了什么?教孩子走路?让战士喘几口气?这些我们早就会!你要的是命,是拼死守住这片地。可你连一点真东西都不给!”
江无涯放下茶碗,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他抬头看著长老,眼神平静。
“你想要力量。”他说,“但你不怕失控?”
“我不怕。”长老冷声道,“我怕等死。等你用完我们,转身走人。等別的部落强起来,踏平我们的寨子。我更怕——我的族人练了几天呼吸,就以为自己能飞。”
江无涯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长老的话停了下来。
“你笑什么?”长老问。
“我在想,一只狼,逼一头蛇交出毒牙,是不是也很可笑?”江无涯站起身,走到炉边,拿起陶壶又续了些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活到现在?”
长老没答。
“因为我从不把底牌交给別人。”江无涯转过身,目光直对过去,“你说你们履约了。没错。但我也说了条件——等孩童学成图腾术,再谈传授。”
“那是你说的!”长老怒道,“他们才多大?学几年?十年?二十年?你是在拖!”
“那就別信。”江无涯坐下,端起茶碗,“你现在可以带人走。可以去別的地方找更强的人。也可以去找苍云宗,看他们愿不愿意收你当弟子。”
长老咬牙。“你这是耍赖。”
“这不是交易。”江无涯声音沉下来,“这是保命。你们要的术,不是功法,是代价。每一步都沾血。我走过一次,知道哪里会塌。我不想让一群没准备好的人,踩著我的脚印掉下去。”
“所以你就决定替我们选?”长老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人族外乡人,躲在这片山谷里装神弄鬼。你以为你是救世主?”
江无涯没动。他低头看著碗里的茶水,水面映出他眉心那道淡淡的风刃纹。
“我不是。”他说,“我只是不想死得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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