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的树人终于在此刻开了口。
“安静。”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浑厚,甚至像是在圣所四周装了立体环绕音响,成功在每个角落都达到振聋发聩效果。
瞬间,所有人都闭上嘴,转而用恭敬目光看向司令。
秦杳的超级听力在此时反倒成了缺点,耳膜震动带来的疼痛直达大脑,要不是身体被枝条固定,怕是她也要和孙鸥一样摔得狗啃泥。
司令浑浊的眼珠子像是很久没上油的齿轮,艰难左右动作,可偏偏所有人都在此刻展示出极度的耐心,安静地等待着这位树人做出最后宣判。
“孙鸥,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孙鸥双膝跪倒在地,双目紧闭将手腕碰撞在一起,抬到额头位置:“孙鸥愚蠢,但相信贝努鸟会做出定夺。”
“是,贝努鸟会定夺一切,它绝对公平,永远不会像那些高高在上的恶人一样,仅凭出生就判定一个人死刑,它会给所有人机会,若是不慎短暂离开也请各位牢记,虔诚之人死亡并非故事的终结,而是——追求新生的必经之路。”
“虔诚的信徒啊,你们的至亲之人必然回来,请相信漫长的等待是值得的,因为时间越久,灵魂受到的锤炼便也越久,那么归来的亲人必然愈加强大。”
他话音落下,树椅开始重组,而所有人的脚趾都没有逃离打算,依旧用脚趾牢牢勾着枝条,直到震动停止,所有人都变为同一高度。
“我们,是平等的。”
秦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司令的眼珠子好像已经彻底被根系包裹,染上一层绝对无法散去的绿意。
此刻的他不知道是被树木控制,还是控制着树木,粗壮的枝条将孙鸥腰部紧紧缠绕,将她举到略高的空中,方便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所有破坏平等之人都将得到惩罚,孙鸥,你有意见吗?”
孙鸥毕恭毕敬道:“没有。”
她虽应得恭敬,面上也尽可能不出现不情愿,可当树枝将她送向祭坛之时,她还是无法掩盖内心恐惧。
她居高临下看着她早就认定的罪恶之人,那人的眼珠子竟然还能动弹,迸射向她的神情之中带着些许看到仇人受到惩罚的快感。
可他太虚弱了,嘴里又插着一根十公分粗的树干,根本无法说话。
略显透明的薄皮包裹着身体,秦杳能够清楚地看见树干的走向,二十四根清晰可见的肋骨之下,原本的心脏不知所踪,细小的根系在他身体内长出,成团部位也不知道是模仿心脏跳动,还是变作‘树’脏。
再往下,扁平的腹部更是一无所有。
孙鸥高度逐渐下降,她也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对上仇恨的眼睛,她即便极力控制面上表情,也无法不让身体颤抖。
恐惧呈几何倍数增长。
一切都是贝努鸟的选择。
她如此虔诚,贝努鸟一定不会让她受到太多痛苦。
她试图闭上眼逃避一切,可消失的视觉让树枝攀爬上身体的触感愈发清晰,干枯的水蛭攀附着她的身体汲取养分,每一下蠕动,她都能清楚地听见一声咕咚。
树枝化作输液管,一点一点将血液运向终点。
秦杳回想起对打丧尸的恐惧,在此刻又觉得那些血淋淋的腐烂根本不值一提。
再过五十年,她都无法忘掉今日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