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男人的肉山耸动两下,仿佛在笑,“你也从来没把这里当过家。我已经活够了,此番冒昧,别无他求,但求一死。”
肉山以卑微的姿态倾倒,男人以面贴地,扭曲地露出了脆弱的后脖颈。
只听他兴奋地低笑着,哀求道:“请杀了我吧。”
“请杀了我吧,杀了我-杀、杀了我吧!”
“已经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我活够了,我好想死,我真的想去死,请你们杀了我吧,求你们杀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们杀了我…”
男人跪得正对着谢观止,她压抑地低低出了口气,怎么都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倘若这个饕餮当真是个作乱的妖物,她可以眼都不眨将其斩杀。
倘若这个男人当真沉迷于残虐生灵,她也不会心软。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徐府的厄运竟然是咎由自取,而眼前的男人,不过是直到死后也在被操纵的受害者罢了。
谢观止一方面心中不忍,另一方面,这如何来说都是徐府的家事。
徐燕和徐高飞都还在,她一个外人在此定夺,如何都不太合适。
楚怀钰看出谢观止的为难,出声道:“师姐,不要勉强。”
只见宋盈一言不发,手指抚上剑柄正欲拔剑。
就在此时,一直面色煞白的徐燕从谢观止身后站了出来,只听他道:“我来吧。”
第80章斩断“他们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东西,……
“我来。”徐燕声音薄如蝉翼,却坚定地站在众人面前。
谢观止一愣,道:“你确定?”
徐燕面色铁青,点点头道:“我其实知道,从来没有人把我真正的当作徐家人。比起徐府复杂的就餐仪式,我还是更会啃长安街边没人要的饼子。”
他眼神暗了暗,道,“但说不定这样正好呢,徐府祖上的业障偏偏轮到我们这一代,而且正好就在我面前。”
“……”紧接着徐燕换了口气,道,“我来斩断就好了,他们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东西,就让我这个杂种来吧。”
那怪物眼瞧着形势不对,吼地一声焦急撞来,用头猛拱男人的身子。眼见拱不动,转而炸开毛发,死死挡在男人身前,嘴里咧出威胁的低吼声:“咕呜呜呜!”
谁知,男人竟嘭地一声伸出肉块,往死里一拍,直接把怪物一掌轰飞!
这怪物赫然被拍进地底两寸,挣扎着抽搐两下,昏死过去。
楚怀钰惊道:“你怎么这样对你女儿?”
“女儿?”男子长叹口气,道,“我家囡囡是个玲珑剔透的小姑娘,豆蔻之年,已有数不尽的名门贵族上门提亲……你说这是我女儿?不,这只是个怪物罢了,就像我,还有我的妻子一样。”
宋盈面露不忍,轻轻用手拍了拍徐燕的背,道:“动手吧,送他们轮回。”
“是。”徐燕深吸气,猛然抽剑,九霄剑墟的光芒一如既往,在黑暗的室内也能映出一片月色。
“……年轻人,谢谢你。”望着徐燕锋锐的剑光,掌柜扭曲的人眼睁大,仿若第一次看见星星的孩子那般闪烁着,只听他轻声道,“桐树林里的清风…是多么温暖啊。”
眼见着徐燕手掌青筋暴起,那剑的寒光猛然暴涨,腥臭的屋子顿时被一股冷风吹拂。
男人痴迷地望着剑锋,泪如泉涌地欢笑着:“娘子,囡囡,我们回家了。”
仿佛感知到死亡将至,方才被拍入地面的怪物猛地醒来,望见剑光,惊得嚎啕大叫。猛然扑到男人身前以身阻挡,口中竟然发出了模糊的人声:“不…不杀、爸爸!”
楚怀钰不忍再看,转过身去,长长叹了口气。
谢观止一把将怪物抱了起来,死死搂在怀中,任凭那怪物尖叫着在她身上来回抓挠。这一家人作为妖魔虽也团圆,但过着这黑天地里吃人血、喝人肉的日子,难道当真幸福吗?听描述,她感觉男人生前是个体面人,他们肯定曾经过着很快乐的生活……直到那无妄之灾降临。
徐燕将剑猛然抬高,声音微颤,低声道:“…对不起。”
“不要,不要!!!”怪物疯了般啃咬着谢观止的手掌,明明那么小一只,却爆发出如山般的力量,撕心裂肺道,“爸爸!!妈妈!!”
嗡。
剑光一闪,男人的头颅应声而落,沿着地面缓缓滚动几圈才停下来。
随着作为核心的男人死去,饕餮不再能控制肠胃的消化。
很快,黄绿的胃液从四处溢出,溶解墙壁、甚至开始溶解饕餮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