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包裹他们的巨兽已经支离破碎。月光从顶部照进来,映亮了男人含笑而死的双眼。
“……”谢观止不知何时紧紧屏息,直到此刻才想起来呼吸,回过神来,手掌已经被啃得满是血丝,而怀中的怪物已经失去力气,瘫软下来。
楚怀钰连忙道:“师姐,你身上的伤口。”
“没事…”谢观止摇摇头,道,“只是些皮外伤,很快就好了。”
徐燕胸膛剧烈起伏着,握剑的手不断颤抖,悚然道:“我…我杀人了。”
这么一说,谢观止才忽然意识到确实如此。徐燕从前跟着画扇所料理的,恐怕十有八九都是妖怪魔物一类,头一次遇到如此类人还能正常沟通的,想必冲击十分之大。
她顿了顿,道:“…放松些,他们如今已经难称为人,你做了对的事,徐燕。”
徐燕用力点点头,似乎也在安慰自己,但仍在冲击中没能回神,甚至连剑都忘了收。
看着那把雪白的剑,谢观止在意道:“这剑已经是九霄剑墟的赐剑吧,名字叫什么?”
徐燕一愣,低头看剑,眼睛倒映在剑身上,道:“拿到剑的时候,我突然想到的…它应该叫绝尘。”
绝尘,直听来说,应该是离绝尘世,斩断羁绊之意。
谢观止在心中默念两遍,不禁低叹了声。
按照剑名来看,徐燕这孩子日后需要背负的命运,恐怕远不止此。
正在此时,楚怀钰忽然道:“诸位,已经能看到外面了。”
随着维系此地的灵力消散,饕餮化作春泥落入地面,他们所处的桐安铺也在风中碎作粉末,随风而去。
东方泛白,夜晚将尽,带着朝露的轻风扑面而来。
野草簌簌,随着风声,仙灵山顶的幻境逐步破溃。
保护阵中的村民各个醒来,困惑地揉着眼彼此询问道:“这是哪儿啊?”
楚怀钰连忙去解开阵法,在后头为村民解释昨晚事情的前因后果。
果不其然,吓得大家伙各个面色煞白,更有许多参拜过观音的村民叫惨连连,直呼仙人救命,把楚怀钰簇拥得满头大汗。
谢观止笑了声,道:“徐燕,你去帮帮怀钰吧,他一个人估计处理不了。”
“好。”徐燕将剑一收,点点头道,“师尊,徒儿去去就来。”
待到只剩她与宋盈了,两人站在风中,一时无言。
此时众人正在收拾那些尚未完成的祈愿牌,焦桐树坍塌之后,数不胜数的许愿牌遍地都是。
愿望尚未完成的,色泽仍是普通的木色。
而愿望已经完成,被观音吞噬过灵力的,则是深红色,尚未来得及触碰便已随风消散。
宋盈自打进入桐安铺后,反应便多少有些微妙。毕竟,如今徐家算是宋氏双子的灭乡世仇,如今宋盈却将其后代收为徒弟,难免略显不合适。
不过,谢观止相信宋盈并非在意这些的人,走上前问道:“今日之事……实在是造化弄人,你还好吗?”
“嗯。”宋盈似乎沉眉想着什么,面上露出些许复杂的神情,轻轻颔首。
谢观止心道,莫非是太久没想起故乡之事,触景生情了。于是又宽慰道:“虽然如此,但我认为徐燕将此事斩断,而你又收他为徒…倒也十分巧妙。有种破旧立新之感,将来想必会是一段佳话。”
言罢,宋盈摇了摇头,道:“不,谢掌门,并非您担心的那样。这里,也并非我的家乡。”
“咦,”谢观止一愣,道,“怎么说?”
“……嗯,”宋盈背手而立,缓缓道,“我与哥哥,原先便是被人弃养的孤儿。因为双子罕见,会舞刀弄枪的双子更罕见,因而被桐安铺的老板收养。”
“啊。”谢观止点点头,道,“我就说,感觉他与你说话分外亲切。”
宋盈笑了声,道:“嗯。不过为了对外表演,掌柜刺瞎了我的眼,戳聋了哥哥的耳,要我们没日没夜的演那出并蒂莲、同心人,也算靠此赚来了发家的第一笔钱。”
话音刚落,谢观止心中一紧,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宋盈的脸,才确信他没在开玩笑。
怪不得宋盈回到此处没有多少起伏,倘若是这样的故乡,一方面养他爱他、另一面刺他伤他,恐怕对香桐里的感情甚是复杂才对。
须臾,她干涩道:“…我从未听你说过这些。”
李刀曾在比武大会说过,双子再如何天资聪颖,也因残疾而先天输人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