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悬着浓郁似血的晚霞,将人人的面庞映得红润无比。
只见远方一队人马缓缓归来,行进的速度似是比平时要慢一些。部落里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骑上马跑去前方迎接。
谢观止几人也跟着人潮,笑着朝远方的队伍挥了挥手。
“他们走得很慢。”白微兰笑着眺望道,“一定是猎到了很大的动物。”
果不其然,待到去接队的一行人一同归来,人人兴奋得欢呼不已。
几个马上驮着野兔、山鸡之类的走得快,兴高采烈地先赶回来,大声喊道:“从未见过那么大的山牛!你们不知道有多危险,它险些直接把老三的马给掀翻,还得是那位——”
“那位被老二笑话说长得像女人的长安狐狸。”队伍抵达,族母笑着翻身下马,结结实实地拍了一把唐夜烛的肩膀,“干得好。”
此时漫长的狩猎队才真正抵达山谷,谢观止才借以看清,原来整个队伍走得那么慢,是因为后头十几根绳子拖着一头健硕如山的巨牛!
这牛浑身长满狂野的鬃毛,肌肉紧若石块,蹄子足有一人头颅之大。一对牛角上长满青苔与藤蔓,可见绝对已经霸占某片山域富足地活了很久。
待到唐夜烛悠哉地从马上下来,又意味分明地瞥了眼那先前嘲笑他的猎手。
众人欢呼着举起拳头,喊着一些兴奋激动的胡语。
他懒得理会簇拥起来的别人,而是直直地朝着谢观止走来,才几个时辰没见,就软着声音当众道:“姐姐,我好想你。”
族母看得眉头微微一抽,无奈地转身招手道:“来宰牛了!今晚点篝火,大家伙喝点酒庆祝庆祝!”
顿时又是一阵嚎叫,似乎从泥人病出现以来,他们很久没这样快活地庆祝过了。
谢观止笑着摸了摸唐夜烛的脸颊,夸奖道:“做得好。”
忽然间,视线余光里一个略显孤单的身影穿过人群走远。
她微微一愣,循着望去,辨认出那是拓跋虎的身影。
与欢乐的众人不同,游猎归来的拓跋虎肩膀微微塌下,似乎十分气馁。
“拓跋虎还好吗?”谢观止连忙问道。
“还好,她不太熟悉游猎队伍的狩猎方式,放走了一只岩羊。但是无伤大雅。”唐夜烛歪了歪头,跟着看一眼拓跋虎,道,“但她似乎很在意。”
谢观止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来也是。拓跋虎心中肯定还期盼着族母是自己的生母,方才说不定想在游猎中好好表现一番,反倒出错,心情肯定不好。
可偏偏拓跋虎性子又独,不愿意跟任何人说。
这会儿似是又往远处的沙丘走去,不知道一个人要在那想点什么。
猎手们料理动物麻利极了,完全不耽误做饭的时间。很快天也黑透,大家伙围着沙谷正中点燃篝火,奶酒配烤肉,吃得那叫一个快意。
今晚只切了一条牛腿,肉量就够众人分食或许还吃不完。
大多数人都是徒手抓着吃的,但族母还是为长安的来客准备了盘子——几个龟壳。
猎手们还在回忆今天爽快的狩猎,白微兰则与许一山聊着疫病的见解,许多人吃得困了干脆席地而睡,不知哪个角落传来胡琴即兴拨弄的声音,为夜晚奏乐助兴。
谢观止吃饱喝足,又最后来了一杯奶酒,篝火烤得脸蛋热乎乎的,十分惬意。
唐夜烛则懒懒地躺在她旁边,用鞋尖儿把路边的食梦貘当皮球踢着玩。
“……别逗它了。”谢观止无奈地笑了声,一边撑起身子,一边亲了下唐夜烛。
唐夜烛对亲亲很受用,干脆直接把食梦貘踢走了,道:“你要去哪?”
她挑了几块牛肉放在盘里,想了想,又加上几块,堆成一座小山才停下,道:“我去给拓跋虎送点吃的,她一直在后头,肯定还饿着肚子。”
“要我说,她饿了也会随便捉只东西吃。”唐夜烛说着风凉话,但也跟着站了起来,片刻不肯分离地跟在谢观止后头。
拓跋虎这几天都在东头的一处高地呆着,也不知是怎么睡觉的。
两人一路东行,离了篝火的温度,才感到一丝冷意。
走到山头处,谢观止寻不见拓跋虎,正欲吆喝一声。
谁知还没见人,却先听到了交谈的声音。
“你多大了?”那是族母的声音。
谢观止和唐夜烛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藏到一颗岩石后偷偷打量。
只见月光之下,拓跋虎和族母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些距离。族母看着拓跋虎,拓跋虎却抱着膝盖,看着自己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