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应该离开,趁虞曼没有发现她,趁今晚不需要再有任何对话。
她转身,脚步没能迈出去,因为一直没听到浮出水面的声音。
回头看,水面的涟漪已经散了,微光还在晃动,水下的影子,不动了。
明澈等了几秒,目光扫过池边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空酒杯。
“虞曼。”她喊了一声,声音被树木和山谷吞掉了一部分,回声微弱。
水面没有动静。
“虞曼!”第二声比第一声大得多。
还是没有反应。
明澈没再做任何多余判断,她直接跑到池边,跳了下去,在池底蓝色的光里摸到了那个影子,扣住她的上臂,用力把她拉到水面上。
两个人同时破开水面。
虞曼被拉上来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咳了几声,呼吸还算平稳,完全不像一个溺水的人。
两个人靠往池壁边。明澈抹了一把脸,看着虞曼,怒气直接从肺里冲出来:“你喝了酒游泳,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虞曼表情平静得奇异,甚至有一丝不合时宜的笑。
明澈看到她的笑,更生气了,但还是伸手够来池边躺椅上的毛巾,用力裹到虞曼身上。
虞曼的湿发从毛巾边缘漏出来,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问:“你很担心我吗?”
水声在池壁间轻轻回荡,远处的虫鸣还在继续。
这个场景,这个氛围,太像慕尼黑那晚了,两个人对峙着,边界模糊着。
明澈不想让今晚走向同样的结局,最近好不容易,她们的交往才回归正常,她不需要另一场失控的对话,另一个不该发生的吻。
所以她没有回答虞曼的问题。她从水里撑起身体,湿透的外套坠着肩膀,重量比下水前多了一倍不止。
“杯子里不是酒,是气泡水。”
明澈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只是在练闭气,这几年,我很喜欢潜水,水下的世界很安静。”
虞曼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过于清晰,清晰到她没法假装没听到。
可她不想知道这些,不想知道虞曼这几年喜欢上了什么,为什么要去水下寻找安静,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这种安静的。
她翻上了池沿,水从衣服上哗哗往下淌,整个人又湿又沉。她抬腿要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虞曼半个身体还在水里,另一只手撑着池沿。蓝色的池光从下方映上来,她仰着的脸,轮廓柔和了,棱角钝了,露出了底下更脆弱的质地。
“你今天看了我很多次,不是有话想问我吗?”
明澈以俯视的姿态看着虞曼。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情绪在变,像水位一样寸寸上涨。从下午在马场,再到餐桌,就一直在涨。她用沉默压住了它,用低落的兴致掩盖了它,用疲惫当借口回避了它。
直到现在虞曼抓着她的手腕,用平静而笃定,仿佛什么都知道的语气问她“不是有话想问我吗?”
水位漫过了堤坝。
她开口了:“我拿小栀当妹妹看待,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你对她的接近,对她的关照,如果是出于朋友,那很好,如果是……”
“是朋友。”虞曼打断了她,“小栀性格直率可爱,和她相处起来很愉快,但也仅此而已。”
“我没有想要故意让你误会什么,我只是想通过她了解你,了解这几年我不知道的你。”
她说得很慢,过慢的语速也就显出郑重的意味。
“并以此希望得到一个和她同样的,追求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