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明澈就走了。
会所的工作人员是第一个知道的,听到按铃退房,还有些意外,说早餐还没开始供应,客人要不要带些点心在路上吃。明澈谢绝了,只要了一杯黑咖啡,站在大堂里喝完,然后叫了车离开。
简栀是第二个知道的。她醒后,习惯性拿起手机,看见明澈发来的微信:【小栀,有临时的紧急工作,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不用管我。】
简栀打了个哈欠,回了一个:【好叭】。
有点遗憾,她原本想着吃完早饭,她们三个人沿着后面的湖边步道逛一圈,看看湖景,拍拍照,然后再慢悠悠回城。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就算明澈在,今天也去不了湖边了。
虞曼病了。
会所经理和她说虞女士身体不太舒服,已经联系了医务室。简栀跑过去看,虞曼裹着毯子坐在房间沙发上,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吓了一跳:“虞曼姐,你怎么了?”
虞曼:“没事,可能昨晚吹了点风。”
简栀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的:“你发烧了!”
最后是会所派了车送她们回城。简栀回了酒店,虞曼没有回云璟。
她知道明澈现在不想看见她,哪怕只是同层楼两扇门之间偶然的照面。
昨晚那些话摊开之后,两人之间的空气成分已经变了,需要时间和距离去冷却。
她也没有回虞家。
虞家的那套别墅占地很大,有修剪整齐的花园,宽阔整洁的客厅,还有一幅不常挂出来但确实存在的全家福,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那都是她的家。
可很多时候,她更觉得那只是一座空间很大,回声很重的房子。
从小到大,虞锐不常在家,在家的时候也多半在书房,门是关着的。虞明比她大几岁,中学读的住宿制国际部,大学去了国外读书,寒暑假回来也待不了几天。吴守拙是在场的,他的在场方式通常是低头画速写,偶尔抬头看她,笑一笑,又重新低下头。
那栋房子里没有承载太多有关温暖的记忆。
温暖是一种需要人为制造的东西,房子里面的人都不太擅长制造它。
虞曼回了铂悦,换了睡衣,整个人倒在床上,体温还在往上走,后脑勺发沉,太阳穴一跳一跳。身体层面已经发出了需要休息的信号,心理层面还没有。
那些年里,她和明春来在这里度过了很多个夜晚,一起吃饭聊天,拥抱亲吻。她总是叫她春来,她偶尔叫她姐姐。
这些记忆还在,就嵌在这间公寓的墙壁,窗帘,地板和空气里。
人在生病的时候,会本能地依恋温暖和柔软的东西。
这里,就是她能找到的最接近这两个词的地方。
她昏昏沉沉地闭了眼,做起了梦。
梦到了明澈。
梦境里的场景没有具体地点,像是一间咖啡馆,光线柔和,色调偏暖,所有细节都有种被磨砂玻璃过滤了的朦胧感。
明澈坐在她对面,状态很松弛。
她们当中有人提到了过去,梦境的逻辑不清楚是谁先说的,也不清楚具体说了什么,只是“过去”这个词出现了。
明澈的反应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眼睛往某个虚焦的位置看了一瞬,她笑着说:“记得一些。”
不是假话,她嘴角放松,眉毛舒展,眼底清澈,每个表情细节都传递出同一个意思。
过去啊。
那对我来说,已经是一段记忆模糊的人生了,和更早之前的人生没有什么特殊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