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曼在梦里看着这样的明澈。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梦境总是投射人最真实的恐惧。
她怕的就是明澈的彻底忘记。
“我不爱你”这种话虽然疼,可疼就意味着还在意。恨是爱的近亲,共享同一条神经通路,一个人恨你,说明你在她的情感系统里仍然占有位置,哪怕是一个让她痛苦的位置。
不爱了,不恨了,不回避了,也不在意了。
那就意味着无论曾经明澈对她有过怎样浓烈的情感,现在都已经消亡。
所以她接近,试探,做了很多过往人生里没做过的事,就为了抓住一点点印证。
印证明澈还没有忘记。
听到她名字会不自觉绷紧肩膀也好,在她靠近时下意识拉开安全距离也好,任何一种反应都行,只要有反应,就意味着她在明澈的情感系统里,还占着某个位置。
她得到了这样的印证。
却也得到了昨晚那样的结局。
明澈走后,风一直在吹,城市的风是被建筑物切割过的,到人身上的时候已经碎了。山里的风是完整的,整片吹过来,从头顶灌到脚底,把身上的水分一点点带走的同时,也带走体温。
虞曼站了很久。
这和自虐式的矫情没关系。
她只是有些迷茫。
因为她发现,在她过往的人生经验里,没有任何一条可以在这样的时刻去留住一个要走的人。
迷茫。
大概是她人生迄今为止最陌生的词之一了。
她从小的人生就是一条视线清晰的公路,从出发点到目的地,沿途的每个岔口她都做了正确选择。
她不迷茫。
迷茫是那些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的。
而现在,她体验得彻彻底底。
睁眼的时候,虞曼眼前是模糊的一片。
她不确定是发烧导致的眩晕让视线失焦,还是有什么液体在眼眶里折射了光。
她喘着气,整个人陷在枕头里,被子已经被汗浸得半湿。
玄关那边有人在输密码,电子锁的按键音。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推开,灯被按亮了。
“曼曼。”虞明走了进来,她一身职业套装,像是从办公室直接赶过来的。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虞惟宁,她双胞胎女儿中的小女儿。她们身后还跟着家庭医生和护士。
医生开始给虞曼量体温,测血压,用听诊器听心肺。
虞惟宁放下书包,走到床边:“姨姨。”
虞曼对她笑了笑:“圆圆来了。”
“嗯,妈咪说你不舒服。”
虞惟宁伸手摸了摸虞曼额头,皱眉:“好烫。”
医生量完体温,看了看温度计:“38。6度,目前可以先在家观察,用退烧药,多喝水。如果发烧反复或者出现其它症状,还是建议转诊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