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无烬就这般紧紧拥着她冰凉的尸身,好一会,才抱着她起身。
踏过满地猩红,一步步走回宗门。
他轻抿唇角,如同往昔一般做出温煦若春日暖阳般的微笑,拂袖为她捋顺被血渍黏在脸颊的碎发。
他言语轻和:“月儿,别怕,我带你回家。”
沈汐月透明的魂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她看着他把她的尸身抱回她们的小院儿,舀了桶水,探指试好水温,适才将她轻轻放进去。
血污晕开,瞬时便侵染水桶。
他捏着软帕,沾水一遍遍给她擦洗。
连同每一处发梢与指缝都不曾遗漏。
足足换了十余桶水,直至夕阳沉入远山之时,他才终于将她身上的血垢尽数褪去。
捞出来,擦干,重新编好辫子,缀上她最爱的小粉花儿,再换上年节时候置办却还没来得及穿过的新裙子。
随后,他将她安放在床榻,掖好被角。
他轻声开口:“月儿,稍等我一会儿。”
说罢,他便行出屋去。
沈汐月的魂儿赶忙跟上。
见他先是去小药畦给他们的灵花浇灌灵泉,末了还不忘去后山给她常喂的那几只小兔子丢了些吃食。
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回来,在小院子里踱步行了圈,最后驻足在一棵桃花树下。
夭夭灼灼,芬芳馥郁。
那是他们成亲那年栽下的。
同那些珍奇灵花一般,不知晓他寻了什么法子,将将养了两年多便已然生长至二人环臂粗,结出的花儿更是四季不败。
沈汐月没忍住挠了挠鼻尖。
如此多的异常之处,她从前怎就没有察觉得到呢。
桃树花团锦簇间,有一枝横杈生得格外粗,她便提出想要在上面打个秋千荡着玩。
她想要的,他从来都定会让她得到。
绳结与木板都已经备好了,原本定的立春时完工。
可惜了。
沈汐月心下正感叹着世事无常,忽见玉无烬屈膝蹲下,轻轻拨弄开遍地零落的粉红花瓣,徒手便挖了起来。
沈汐月大惊,魂儿匆匆飘过去:“你要做什么!”
阴阳相隔,他听不见她的话,自然无法答她。
只埋头不语,执拗地挖着坑,泥土沾满十指。
风拂落英纷纷,桃粉色花瓣簌簌落在他发梢。
玉无烬恍若未觉。
“月儿,”他忽然开了口,却不知是在同谁言说,“你可还记得,你我大婚之时,我曾与你说过的话?”
沈汐月微微一怔,思绪随他这一言飘荡回至尘封已久的过往。
那日是正月初七,一个经多人卜算过的黄道吉日。
夜幕垂垂,烛光摇曳。
她着一身亲手绣的鸳鸯纹大红嫁衣,发顶罩着方红盖头,羞涩又欢喜地嫁与他为妻。
他亦是难得的一身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