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月是被颊边的细微痒意扰醒的。
眼睫轻颤间,她缓慢睁开眸子,入目便是一只周身羽毛浑黑的乌鸦,长喙正抵在她脸庞。
四目相对,沈汐月吓得一哆嗦。
混沌的神思瞬时便清醒了大半,纷乱的记忆渐渐回笼。
她不是……死了吗?
与她爹和满宗门弟子一道,被那盲眼仙长不由分说便杀个干净,还累得她夫君为她殉情同葬。
思及此处,沈汐月心下一阵难过,一双漂亮的眼眸亦暗淡下去。
许是察觉她气息尚存,那乌鸦不甚情愿地移开喙,振翅离去。
玄影一晃,沈汐月的视线亦随之飘向周遭,留意起自己身处的境况。
似乎是一处荒山野岭。
此时天色暗沉如墨,唯天际处翻着抹极浅的鱼肚白,星子渐次隐没,遥遥望去只镶着道朦胧的金线,瞧不清晰是残月方落,还是日头初升。
风过林梢,寒意瑟瑟。
沈汐月此时身上穿着的是最后时玉无烬为她更换的那件粉色桃花纹小襦裙。
放在此地略显单薄了些,沈汐月没忍住被冷意激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搂紧自己,搓了搓手臂。
随即便意识到,自己不仅死去后又活了过来,还无端端地出现在了旁的地方。
她强撑着冻得发僵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
抖落抖落裙摆上沾染的泥垢与枯叶。
吸吸鼻子,一时有些委屈。
这一身是年节时新买的,此前还不曾穿过呢。
这便弄脏了。
待她回去,定要叫她夫君好好洗洗……
“夫君!爹爹!”
沈汐月一面轻颤着缩紧身子,一面试图唤道。
她侥幸地想,既然她死后能够到来此处,会不会她夫君与她爹也同她一样?
回声在昏暗的山林里经久不息。
拂动枝杈簌簌,振落枯叶片片。
良久无人回应。
沈汐月难免有些失落,眸光渐黯,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指尖凝起一小抹光团,将周遭照亮。
眸中盈着水汪,忍住对黑暗的怯意,摸索着在密林里穿行,找寻出口。
“头儿!人在那儿!”
一个粗犷的男声兀地在她头顶炸响。
沈汐月惊得周身一颤,抬首循声望去,但见几步开外的小山丘之上,赫然站着一伙儿身着黑衣、面上蒙着黑巾的壮汉,简直是将“我非善类”四个大字写于了面上。
倒不是她以貌取人,实在是他们这身行头,打眼瞧去怕是没人会不这般去想。
沈汐月忙熄灭手中灵火,站在原处不敢再动。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他们并非是在说她,而是藏身于另一侧草垛里的少女。
素手轻轻扒开枝梢,借着朦胧的微光望去。
少女瞧着与她一般的年岁,一张小脸沾染泥污却难掩明丽姿容,墨黑鬓发亦松散开来,垂落在肩臂,满头珠钗松松垮垮地坠着,身上着一件红色云锦小袄。
应当是位顶顶富贵人家的小姐。
少女显然亦是怵极了他们的,慌乱间跌坐在地,手脚并用不住地后退,双手胡乱抓起掉落在地的金簪子,颤抖着指向他们,嗓音都在发抖:“你们……不要过来!”
那伙壮汉见她这般,面面相觑了眼便齐齐笑了开,俨然是分毫不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