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更是嚣张地三两步走上前,逼近手执金簪的少女。弯腰俯身,屈指一弹,便分毫不费力地将她握在掌心的金簪子击飞出去。
随即便是又一阵哄笑。
少女紧咬下唇,泪珠子瞬时积满眼眶。
沈汐月终究看不下去,将爹爹与夫君从前时常与她交代的,助人以前要先看顾好自身周全之言统统抛之脑后。
提步便行出去,牢牢将那少女护在身后。
素手轻抬,捻指作诀。
对面的几个壮汉到底是寻常凡人,素日鲜少能碰见修仙之人,观她这般,皆是半信半疑地蹙眉警觉。
其实于修行一道上,沈汐月亦只是三脚猫功夫,若是当真同他们打起来,单凭她那点子微末灵力,怕是还真真敌不过他们的肉搏。
她强装镇定地维持着施法的姿态,指尖聚起一团灵火,试图以此唬退他们。
同时不忘微微侧首,压低声音同那少女道:“你先走。”
不知是林间风声太疾,掩过了她的声音,使她所言未能顺利传入少女耳内。还是那少女实在骇得狠了,以至腿脚发软,半步也挪不动。
沈汐月并未听见身后之人有何动静。
万般无奈之下,她尽力将体内本就无几的灵力悉数使出来,将指尖那簇灵火催得更旺三分,下颌微扬,虚张声势道:“谁敢再过来一步,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只是这等威胁之言由她生来绵软婉转的嗓音讲出,难免减了几分威慑。
几个壮汉见她如此情状,虽说心下犹然存疑,却究竟顿住步子,没再动作。
两边众人便这般僵持着。
夜风拂过枝头,枯叶婆娑坠落在他们脚侧,徒衬得四下愈发死寂。
不知再过去多久,久到沈汐月的小腿站得发僵,指尖跃动的灵火亦因灵力渐渐微薄而摇曳欲灭。
她轻咬下唇,知晓不能再这般拖下去了。
趁着对方也有些站不住、神思稍弛之际,蓦地转过身,牵起少女的手就跑。
少女似乎也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惊了一瞬,踉跄间下意识弯腰想去拾起掉落在地的珠宝金簪。
沈汐月回首瞧了眼,却并未因此停下脚步。
只一面拉着她疾走,一面好言劝她:“眼下比起这些身外之物,还是保全性命更为要紧。”
少女倒也听劝,闻言点点头,便不再去顾那些。
沈汐月紧紧牵着少女的手,在漆黑如墨看不清路径的山林里,单凭着直觉,深一脚浅一脚地胡乱奔走。
直至实在力竭,膝弯酸软乏力,两人适才堪堪驻足在一颗老槐树下,倚着粗壮的树干,短暂调整气息。
细细密密的喘息声没入沉沉的夜色。
不知因何缘故,那伙壮汉似乎并未追上来。
她实在是累得紧了,没心思去细想。
只想着,大抵是跟丢了罢。
又过去许久,四下全然黑透,依旧无人追来。
沈汐月便屈膝蹲下,捻着裙摆席地而坐,胡乱摸黑拾起几片枯叶,聚拢成小丘,将体内最后一点灵力转化为灵火,点燃枯叶,烧起篝火。
火苗随徐风微动,照亮了环绕二人周遭的一片小天地,同时将冷气烘暖了些。
她旋眸望向旁侧同样疲劳至极的少女,温声关切两句,随后道:“他们应当是不会找来了。今日实在太晚,天都黑透了,你先将就着小憩一会儿吧,我来守夜。”
少女当是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下,只道了句谢谢便不再推脱,阖上眼,依着树干沉沉睡去。
呼吸声渐渐匀缓,细微得几不可闻。
沈汐月轻手轻脚挪到火堆旁侧,暖黄色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照在她面颊,衬得她一双眸中似有波光粼粼流转。
往昔皆是她爹爹与夫君护着她、照顾她,今日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去保护、照看旁人呢。
亦是第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离了他们的庇护,修为浅薄如她,在这世上,竟是连寻常凡人都能够轻易碾死的存在。
思绪渐渐飘远,沈汐月不合时宜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