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急,拨弄三两竹枝,叶影婆娑。
沈汐月未曾察觉密竹后的异样,反倒在刚刚解开披风时被凉薄的夜风寻机钻进袖口,凛意抚过肌肤,冷得她周身瞬时一哆瑟。她赶忙埋下首,将整个身子往披风里紧缩了缩。
适才耽搁得久了,此时方觉天色已全然黑透。
应是很晚了。
正想着快些回返住处,抬首间却蓦然想起,方才忽逢玉无烬之前,她正在林间摸不清方向,原本还盼着有人途径,好来问一问路。
可都到了眼下这个时辰了……
她环顾了一圈周遭,夜色浓得近乎化不开,虽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却亦是暗沉如墨锭。
四下静谧得只能闻得徐风拂动竹叶的簌簌风声与她自己匀缓的呼吸声。
她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唇瓣。
这般时辰,当真还会有人路过于此么?
玲珑的身躯蜷在红狐狸绒披风下,指尖轻捻绒边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她无意识地搓了搓微微白里泛红的手指,再凑至唇边呵了团白蒙蒙的暖气。
瓷玉般的小脸轻蹙着,漫开一层薄薄的愁意。
“吧嗒。”
足边忽然传来一声石子坠地的清脆声响。
沈汐月低下头,垂眸寻声望去,赫然看见脚下不远处不知何时从哪儿滚来一颗拳头大的石块。
她下意识地朝着石块所在的位置步步走去,方驻足,便再度闻见“吧嗒”一声,又一颗石子落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另一处。
心中虽有些疑惑,她还是提着裙摆,循着石子指引的方向前行。
每走出几步,不远处便又有一颗石子落下。
与她不远不近,恰是夜色昏沉下单能看清楚位置、却辨不出从哪边来、如何出现的距离。
不多时,她竟当真从竹林间穿梭出去,视野倏然明亮了许些,抬眸望去,眼前豁然是一处平坦开阔的小广场,有三两弟子正在其间闲步游走。
她心下一喜,便要上前去寻人问路,方迈出两步,脚步却蓦然止住。
心念忽动,她旋过首,望向身后层层叠叠的茂密竹林,竹枝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分明。
浓密卷翘的睫羽簌簌蹁跹,她眸光微敛,紧紧盯着竹林缝隙间的昏黑,凝了许久。
她忽然开口:“谢谢你,阿烬。”
话音落下,周遭依旧静默无声。
良久没有回应,沈汐月终于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有人之处。
竹影晃动间,月光涔涔洒落,勾勒出跟她行了一路的少年的清隽轮廓。他半抬着的右手掌心里,是尚未掷完的几枚石块,指尖亦沾染着几点新鲜的泥污。
少年缓缓垂下眼,也旋过身,朝着背对她的方向。
如来时一般,悄然隐去,无声无息。
广场上,每间隔几步便点着一盏琉璃灯,灯火融融,驱散了几分夜的寒凉。
沈汐月的目光默默然自周遭行来去往的几名弟子面上飘过,最终择了位瞧起来面容温和、应是好说话些的女弟子。正欲朝她走去,身后便忽然传来一声低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