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前,他探手入袖,自宽大袖摆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葫芦瓶,摊开掌心递给她。
沈汐月迟疑了一瞬,还是抬手接过。
指尖轻捻小瓶,柔夷的温软自他掌心轻轻拭过。
萧长珩神思被这蜻蜓点水般触之即离的一触拨乱了一瞬,随即很快便恢复如常,他声音平静依旧:“这是玄清宗上好的伤药,你手上的伤可以涂一些。”
顿了顿,他侧开首,有些生硬地补充一句:“我修为高深,极少受伤,这药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了。”
他舔了舔下唇,瞟了沈汐月一眼,还是将最后那句“给你和丢了没什么分别”咽回了肚子。
沈汐月将伤药攥在掌心,白玉瓶身冰凉细润,手感倒是不错。
她轻轻捻开封口处的小木塞,里边是清透盈满灵力的液体,凑至鼻尖可以闻到一抹浅淡的草药清香。
缓缓倒出些,均匀涂抹在右手手腕与掌心的擦伤处,并未有寻常药膏接触伤口的刺痛感,反倒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月痕垂彻,将皓腕映得愈发皎白似雪,沈汐月指尖正沾着药水在肤若凝脂的小臂上抹匀,倏忽间心念一动,想到什么。
她喊住抬脚欲走的萧长珩。
“仙长,”她问道,“不知普通杂役弟子的居所在何处?”
萧长珩默了默,随即神情自若将方位告诉她。
许是有了此次迷路的前车之鉴,言语末了他拧眉思索了片刻,旋即并拢两指,指尖凝聚起一团冰蓝色的灵力光团,以灵力绘就出一副泛着烁烁荧光的玄清宗各处地舆图,抬手递予她。
沈汐月微微一愣,良久才接过:“……多谢。”
萧长珩抿唇道:“有了这个,莫要再走丢了。”
话音方息,徐风便至。
萧长珩薄唇几经开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湮没在冽冽的风声中。
最终只是化为一句:“若无旁的事,我便先走了。”
沈汐月点头“嗯”了声。
话音落下,便见眼前之人迅速转过身,衣袂翩翩,生怕多待一秒似的,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
银白的月影遂着细长竹叶层叠的缝隙,碎碎如霜华铺了遍地,形成星星点点斑驳的光团。
灰袍少年踏碎光影,从竹林的另一侧疾步行出。
玄清宗不愧是大仙门,就连普通杂役弟子的屋舍,亦是每间仅由一人独住。
“吱呀”一声响,玉无烬推门进屋,径直走向堂屋正中的小木桌旁。
晨间烧好、此刻早已晾凉的白水盛在轻微锈蚀的铁壶中,他舀起一碗,仰首便迫不及待地灌了下去。
喉间急促地滚动了几下,清水润湿微微发干的唇舌。
他喝得急促,有几缕清透的水痕顺着唇角滑落,沿着少年凌厉的下颌淌入衣襟,经由心口时牵起一丝凉意,堪堪压住他胸腔内那一团混乱不已的莫名躁动。
方褪下沾染血污与泥垢的外袍,便蓦然闻见屋外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他抬眸,冷声问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