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马车的还好写,认倒霉的钻草堆里睡一宿也大有人在。
喂牲口的米……
林昭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那是麸糠。
朝廷赈灾,是以上报的受灾民众发的粮食,再如何紧缺,给的也肯定是足量的。
其实从京城到河南道,层层盘剥也算正常,自古以来都无法杜绝。
可从前以为的,最过分的不过是剩一半,即便如此,也能保证大多数灾民不饿死。这些都是考虑到的。
可……好好的粮食不仅成了麸糠,甚至稀的连个孩子都要嫌弃撒泡尿就没有了的程度。
那还有个不饿死人的?
这潭水,当真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啊。
林昭一路而来将近两个月,这还是因为车马劳顿的缘故。朝廷外派官员,是考虑过赶路会浪费时间的。
对于那些玩心重的官员,光一个上任就走个一年半载的属正常。
这个距离林昭这个速度不算慢。
但如果没有车子拖累,单纯骑马的话,那半个月足够了。
要是在驿站换马日夜兼程,七日也非难事。
故此地方得到消息肯定会早一些。换句话说,打从他们得到林昭要过来为官开始,就在布局这一切了。
陈鸾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见她一把抓过铜钱,起身对老妪点了点头。
“孩子还是不错的,就是该多跟人说说话。”
老妪并未做答,而是道:“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有太爷这么好的人照付。我……”
一活动又是疼的动不了了。
便也不耽误祖孙俩了,目送着二人进了巷子里,也没人可以跟随,这才重新相聚,牵着马往府衙走。
本就气氛低迷,这一路上更多了几分怒气。
“这个……,当真这么无法无天了吗?”柳长伯的拳头就没松开过。
林昭理解她的愤怒。
“不然也受不起这‘为祸一方’的美名。”
“那若是府里还准备了什么怎么办?咱们这些人还是少了。”
柳长伯也许自己有自信杀个七进七出,可林昭的功夫仅限于君子六艺中必学的部分,强身健体还可以,真想保护自身,那是远远不够的。
陈鸾毅然。
“未必,这么大的布局,可不是为了一上来就刺杀新任知府的。他们巴不得我尽快上任好稳稳背这口黑锅。信不信就算此刻有旁人来杀我,他们也只会优先把我保护起来。”
类似的情况不是没有。派遣过来的官员凡是不加入秦家阵营的,多半不出半年就会有确凿的证据送往京城。
有的是贪赃枉法,有的是收受贿赂,更有强抢民女、奸淫掳掠一类荒唐事。
个个证据确凿,个个铁证如山。想要翻案都查无可查。
随后秦家一派便会言语施压,故哪怕圣上知晓其中有诈,也只能大事化小的从中斡旋。
不是没派遣过探案如神的人才,但最终也逃不过那个命运。
若非派无可派,圣上多半也舍不得林昭这张王牌。
“那不更是龙潭虎穴?”柳长伯抬手抓住了林昭的胳膊。
林昭眸中似有凝为实质的刀光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