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牧白磨磨蹭蹭朝营帐走去,转过拐角,营帐里昏黄的烛光蓦地点亮了他的双眼。他心中一喜,紧赶了两步,待到了门前,却又踟蹰着不敢进去。
说不定只是谢渊忘记熄灯了呢?都这时候了,就别自作多情了吧。
楚牧白揉了揉冻僵的鼻尖,掀开帘帐走了进去,却看到谢渊端坐在床边,似乎在等他。
“你怎么……还没睡?”楚牧白有些愣怔,“是在等我?”
谢渊沉着脸,连那颗小虎牙都闪烁着凛凛han光:“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楚牧白双手握着拳,指甲不住地擦刮着手心,他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谢渊哼笑一声,死鸭子嘴硬。他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到了桌子上,对楚牧白说:“还给你,我不要了。”
看着孤零零躺在桌子上的玉佩,心里猝然发紧,憋得楚牧白喘不过气来。
他走上前去,拿起冰凉的玉佩握在掌心,仿佛怎么都捂不热。
“谢渊,你非要这么做?”楚牧白看着他,一双桃花眼里似有微光闪动,“你可真会伤人心。”
谢渊还想说什么,楚牧白却不想再听。他挥袖熄灭了烛火,闷声道:“睡吧。”
帘帐外han风猎猎,室内的气氛比室外还要让人彻骨生han。从前他们不知共同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从没有像今天这般难熬过。
楚牧白在黑暗里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听见谢渊清浅的呼吸声,他的心才尘埃落定。楚牧白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他看着谢渊熟睡的背影,嘴唇微微翕动着,一切的情思都化于无声,沉默地隐入夜色,再没有了回音。
第二天一早,谢渊照常醒来,心情不错地伸了个懒腰,堪堪翻了个身,看见对面楚牧白床上空空如也,床铺平整,好像一整晚都没人睡过。
谢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才发现有关楚牧白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很莫名的念头——谁把楚牧白偷走了?
他笑了两声,又皱了皱眉。谢渊六神无主地转了几圈,惊觉这不是在做梦。他不敢再耽搁,穿戴好衣服就慌里慌张冲去主帐,朝着卫语卿大喊道:“主子,楚牧白不见了!”
“别喊了,我听得见。”卫语卿捂着耳朵,“他去西凉接任了。”
昨晚,卫语卿接到传书,在西凉驻守的莫老将军身体不适,有意卸任。莫远峰三朝元老,一直在西凉驻守,在军中极负盛名。如今他年岁已高,是时候回乡下颐养天年。只是多年来没接班的人选,卫语卿本打算第二天和谢定远商量商量,派个合适的人去接任。
“我去吧。”楚牧白说,“我想去西凉。”
他离开北疆,谢渊也能自在些。
“所以他就去了嘛……”卫语卿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半夜就出发了。”
谢渊一口气哽在喉头,楚牧白这个家伙,竟然真的走了,连说都不说一声。他心乱如麻,突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卫语卿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肩:“不伤心哈,过完年我带你去庆州散散心,你不是一直很想见相里将军么?”
主子竟然这么好?谢渊不知该感恩还是该生气,都这时候了,除了楚牧白,他还能想什么?这个混蛋,他还有话没说完呢!
谢定远练着晨操,看见谢渊骑了匹马就急急忙忙出了军营,心里很是欣慰:“年轻人就是有血性,这大冷天的还出去遛马。”
他回过头,看见叼着包子一脸无辜的卫语卿,好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他这是去哪儿?”
卫语卿眨眨眼睛:“西凉。”
半夜启程实在是个不甚明智的决定,楚牧白摸着黑走走停停,终于在黎明之际看见了曙光,他披着黑色狐裘,骑着马在冰天雪地里缓缓前行。
本来三月再走也不迟,可他就是不想在北疆继续待着了。楚牧白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眸色黯然。是他自我放逐,怪不得谢渊。
身后有达达的马蹄声传来,楚牧白耳尖微动,心下疑惑——这时候会有谁追来?莫非是出了什么差错?
马蹄声越来越近,楚牧白紧了紧缰绳,引着马转过身,向来人看去。
天光乍泄,灰蓝色的天际变得清明,凛冬第一缕阳光追逐着来人的身影,楚牧白微微睁大了眼睛。
谢渊一身便装,显然是刚起床不久,甚至连大麾也没有披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冻得通红,身披霞光朝楚牧白飞奔而来。楚牧白冰封的心突然裂开一道口子,谢渊再次鲁莽地闯了进来,不偏不倚正正好撞在了他的心尖儿上。
谢渊从马上干脆利落地翻了下来,不小心踉跄了一下,腿脚都冻得有些麻,跌跌撞撞跑了过来。楚牧白翻身下马,稳稳接住了谢渊。入手皆是冰凉,这人穿这么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