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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破而后立（第1页）

冷宫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仿佛也将甄嬛魂魄的一部分关在了那充斥着腐朽与疯癫的方寸之地。她几乎是踉跄着逃回承乾宫，芳贵人那污秽不堪的形容、空洞癫狂的眼神，以及那含混不清的“孩子……吃虱子……”的呓语，如同梦魇般在她脑中反复上演，挥之不去。

她倚在冰凉的宫墙上，冷汗涔涔，手脚一片冰凉。自己与那芳贵人有何不同？同样失子，同样失宠，同样……前途渺茫。难道自己的将来，就是被遗忘在这深宫一角，如同那无人问津的敝履，最终落得神智尽失、与虱蚤争食的凄惨下场吗？

不！绝不！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如同寒夜中的火种，猛地在她死寂的心田中燃起。她想起端妃那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提点：“这宫里，皇上偏爱的，总能过得好。”她又想起宁古塔的苦寒，父母兄长和妹妹远在那边陲绝域，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若自己就此沉沦，他们便永无回京之期！

她想要过得好一点，想让家人回来。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强烈过。为此，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写请罪书，甚至意图跪求……可结果呢？事与愿违，还将眉庄姐姐也拖下了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弃所有杂念，开始细细地、一遍又一遍地回顾入宫以来的点点滴滴。从初中宫时就己吃过教训，可恨自己竟从未认真反省，待到稍得皇帝宠爱，便恃宠生骄，失了分寸，如今落得门庭冷落的下场，还连累了眉姐姐、实初哥哥、菊青、小允子等人……她像一个最严苛的判官，审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揣摩着当时皇帝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背后的深意。

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错在太心急了。错在……曾经那段被捧在云端的日子，让她昏了头，竟真的以为帝王的偏爱会长久地停留在一个人身上。她恃宠生骄，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却忘了在那九五之尊的眼里，妃嫔的“特别”，不过是闲暇时的点缀，一旦触及皇权、违背圣意，再多的情分也会顷刻间灰飞烟灭。

“呵……”一声自嘲的冷笑从她苍白的唇边溢出。愚蠢，何其愚蠢！

这一次，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再重蹈覆辙。她不能急，一点也急不得。她必须用足够的耐心，如同春蚕吐丝，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皇帝心中那个“不懂事、不顾大局、牵连皇嗣的罪臣之女”的印象中剥离出来，重新织就一个全新的、能让皇帝接纳甚至怜惜的形象。就像……就像曾经的皇贵妃一样。

想通了关窍，甄嬛的眼神逐渐变得沉静而坚定。她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憔悴却眼神清亮的自己，轻声道：“从今日起，忘了过去的甄嬛。”

行动，从翌日便开始。

甄嬛彻底深居简出，皇后一首在圆明园养病，皇贵妃代掌宫务。大概是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后宫妃嫔也曾给皇贵妃晨昏定省，但被皇贵妃阻止了。没了必要的晨昏定省，甄嬛几乎不再踏出承乾宫半步。她谢绝了沈眉庄等人的的频繁探望，只道需要静心。

承乾宫的小佛堂，成了她待得最久的地方。她向内务府请领了素笺与墨锭，开始日复一日地抄写佛经。最初是《金刚经》、《往生咒》，一笔一划，极其工整，带着一种近乎赎罪的虔诚，为她那未来得及看看这世间便离去的孩儿超度。后来，她也开始抄写《无量寿经》、《药师经》，在经文末尾，以清秀的小楷恭敬注明：“信女甄氏，虔心叩首，恭祝皇上万寿圣安，福泽绵长。”或是“愿以此功德，回馈皇上龙体康健。”

抄好的经卷，她并不急于呈送，而是仔细收好，待到佛诞日或宫中统一祈福时，才通过内务府的正常流程，恭敬地递送到英华殿供奉。她让这一切都合乎规矩，不越雷池半步。

她拿出了自己所剩无几的体己钱，郑重地托付给承乾宫一个还算老实的小太监，让他通过内务府的渠道，去英华殿为那个无缘的孩子点了一盏长明灯。又请了宫中值守的喇嘛，按制做了小规模的法事，为其超度。这些事，她都严格按照位分规矩来办，并主动向皇贵妃宫中报备，言辞恳切，只道是“略尽为人母之心，也为宫中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