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阿哥弘昭的生辰紧随温宜之后,落在六月二十九。皇贵妃年世兰以皇子年幼,不宜大办寿宴,以免折损福分为由,并未大肆铺张,只邀了后宫众妃嫔小聚。没有正式的宴席,反倒别出心裁地命人在杏花春馆的园子里设了烧烤架子,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大清版BBQ”。
除了琳琅满目的各色吃食,园中还散置了书案文房、钓竿、投壶等物,更备下了击鼓传花、叶子牌等游戏,还请了两位说书的女先生,在亭中娓娓道来,端的是雅俗共赏,各得其乐。说是借弘昭生辰的名头,实则也是让久居深宫的女眷们得一机会松散筋骨,畅快一乐。
至于小寿星弘昭,生辰当日得以从尚书房休沐一日。早在生日前夕,这小机灵鬼就缠上了年世兰,软磨硬泡想出宫玩耍一日。年世兰被他缠得无法,只得将难题推给雍正:“你若能求得你汗阿玛答应,额娘便没意见。”
“额娘说话算数?”弘昭眨着一双大眼睛,满目天真与信任。
“算数!”得了年世兰的应允,弘昭带着小太监一溜烟的跑了。
小寿星弘昭得了额娘的首肯,心里便有了底气。六月末的午后,日头正盛,他带着两个贴身小太监,一路迈着欢快的步子朝九州清晏而去。许是生辰在即,心情格外雀跃,连带着脚步也格外轻快,腰间系着的和田白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守在殿外的御前侍卫首领见是六阿哥,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并未阻拦,只低声通传了一句。苏培盛闻声迎了出来,弯下腰,声音放得极柔:“六阿哥,万岁爷正在里头与和亲王说话呢,您……”
弘昭仰起小脸,露出一个极甜的笑,声音清脆:“苏公公,我有事想求汗阿玛。”说着,也不等苏培盛再说什么,像一尾灵活的小鱼,从他身侧钻了过去,迈过高高的门槛,径首进了正殿。
殿内,沉水香的清冷气息弥漫。雍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正执笔批阅奏章,神情是一贯的沉肃。和亲王弘昼则站在下首,正涎着脸说着什么,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带着几分惫懒又讨好的笑容。
“汗阿玛,您就看在儿子这回差事办得还算麻利的份上,赏儿子几日清闲吧?儿子保证,就几日,绝不多要!”弘昼一面说,一面悄悄观察着雍正的神色。
雍正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整日里就琢磨着偷闲躲懒,朕看你是越发不长进了。”话虽严厉,语气里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显然对弘昼这套早己习惯。
恰在此时,弘昭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殿中。他先是规规矩矩地站定,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千儿:“儿子给汗阿玛请安。”
雍正闻声抬眼,见到是小儿子,紧绷的面色不自觉地和缓了几分。弘昼也转过头,冲着小弟弟挤了挤眼睛。
“起来吧。”雍正放下朱笔,“不在你额娘那儿待着,跑朕这里来做什么?”
弘昭立刻站起身,却并未立刻奔向御案。他先是转向站在一旁的弘昼,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个兄弟间的常礼,小大人似地说道:“弘昭给五哥请安。”
弘昼见他这般懂事,脸上的笑意更深,忙虚扶一下,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亲昵与调侃:“六弟快快请起,跟五哥还这般多礼作甚?”他目光促狭地扫了一眼御案后的雍正,又冲弘昭眨了眨眼。
得了兄长的回应,弘昭这才像只快活的小雀儿,几步就跑到御案前。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住雍正龙袍的衣袖,仰起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一双酷似年世兰的凤眼眨呀眨的,满是孺慕与期盼:“汗阿玛,儿子明日生辰,能不能……能不能求您恩典,允儿子出宫玩一日?就一日!儿子保证乖乖的,绝不乱跑,也绝不给侍卫们添乱!”他说得急切,小脸因激动微微泛红,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着一个六岁孩童对宫外世界最纯粹的向往。
雍正尚未开口,一旁的弘昼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绝佳的契机。他立刻有样学样,“噗通”一声也凑过来抱住了雍正的另一条腿,学着弘昭的腔调,拖长了声音:“汗阿玛——您就看在儿子前些日子办差辛苦,又恰逢六弟生辰的大好日子,赏儿子这个恩典,让儿子带着六弟出去见识见识吧!儿子定当竭尽全力,护六弟周全,日落之前,必将他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他说得情真意切,一边说,一边悄悄给弘昭递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