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了解到了一些。我去挖黄连藤的那一次——”
“嘘,不要随便说出来,你可以将这种事放在心里。”
“老师真好。我爱老师,永远爱。”
离开之前,亿嫂在空****的教室里绕了一圈。教室内的寂静将她的思绪带到悠远的处所,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地问:“所有的东西全带在身上了吗?你没有忘记什么吧……”这个问题似乎是要求她进一步地深入自己的记忆……关于远方的记忆。
从站长的小屋出来,走在县城的大道上,她发现自己从前想起站长时的那种伤感情绪已经消失殆尽了。她舒展着两臂,有种想要飞翔的冲动。这时她又想起了小汪,想起了他同脑瘤共存的英勇的生活。
“女士,云村的疟疾防治工作做得如何了?”
问话的是一位异常矮小的老头,背差不多弯到了地下。
“基本结束了。病情已得到控制。”亿嫂弯下身同他说话,“您从哪里来?我觉得您眼熟啊。”
“从哪里来?这还用问!您已经知道了。”他带点责备地说。
“啊,真令人难以置信。我多么幸运!”亿嫂声音有点发抖。
老人却挥手叫她离开,说:“各走各的吧。”
亿嫂一边去赶长途车一边在心里感叹:“这就是林宝光医师,他多么严肃啊!也许他对我的工作并不满意?”她内心忐忑不安。
奇怪的是在车站她又看见了老人,老人在同一位青年说话,亿嫂分明听见腼腆的男青年称老人为“林医师”。上了车,那两位坐在亿嫂前几排的座位上,他们始终在不停地交谈。亿嫂努力捕捉到这样一些片断:“芦比家的那一位到处撒草籽……”“有迹象表明……”“……植被问题……猩红热不可怕。”“动物也受到感染……”“……山上的兽医站……”“各地都在自发地做实验。”“……对,山林和湖泊。”亿嫂想,也许一个大的计划正在酝酿中。多么鼓舞人心!上一次她在榕树林里的遭遇不就是命运在催促她吗?亿嫂的脸发烧了。
那两位中途下车了。亿嫂目送他们消失在一个荒坡上。
回到家,一进门亿嫂就大声说:“我见到林宝光医师了!”
“太好了!我一直预感到你会同他见面。”亿叔说。
“更令我振奋的是,我一开口他就说:‘您已经知道了。’”
“我也认为会是这样。多年来你和他一直处在联系中。”
吃饭的时候,亿嫂告诉丈夫关于小汪的肿瘤的故事。老亿听得聚精会神,饭也忘了吃。末了他叹道:
“奇迹啊!我希望自己也达到那样的境界!他和站长办这个讲习班太及时了。”
“如果我在榕树林的那一回知道了小汪的事迹,或许我会表现得更从容一点?小汪的事……”
“你会越来越从容不迫的。”亿叔微笑着说。
亿嫂闻到了药味,她问丈夫:
“你又在做预防的准备?有什么新苗头吗?”
“没有,但仍要提高警惕。云村这地方,是不是因为血脉太旺,所以各种疾病也容易爆发?你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嘛。”亿嫂说。
他俩去后面房里瞧那些准备好了的中草药汤剂,灯一亮,那些药汤就在玻璃瓶里跳舞,发出好听的声音。
“它们迫不及待了。”亿叔耳语道。
两人立刻关了灯回到前面房里。亿嫂一边收拾饭桌一边说:
“我丈夫真了不起啊!”
那天夜里,亿嫂在新收到的医学杂志上读到一篇文章,文章的作者署名为“卫士”。这篇文章好像同医学没什么关系,它是议论文,用一种缥缈的语气反反复复地谈到地缘性的人格特征。亿嫂读得入了迷,口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啊!”“啊!”的惊叹。不知为什么,在亿嫂的脑海里,这篇文章应该是出自那位蓝山女孩白芷。亿嫂确信她所描述的是时代英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她却说不清。文中写到的那位专事培育奇花异草的女人,令亿嫂读了不住地流泪。
“你见过白芷姑娘吗?”她问亿叔。
“见过。就在今天。她还问起你呢。”亿叔平静地说。
“怎么没听你说起?”亿嫂十分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