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帐,柳忆春已翻出了她为数不多的行礼,一件一件装起来,很快就收拾出一个包袱。
银画想阻拦,可她不知公主何时有的这么大力气,而她从来都不敢忤逆公主,一时间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全部家当被整理好,丢到她身上。
“还不快走!”
公主的怒容真真切切地在眼前放大,银画早已被吓得泪水糊了满脸。
她不明白
“您的身子,还未好透身边怎么能,少了奴婢照顾呢?”银画哭得哽咽,却仍是坚持。
一反平日怯怯的作风,银画没有去捡地上的包袱,反而上前怯生生抓住了柳忆春的袖口。
“上次,您也是这样赶奴婢走的”
“银画一直都很笨,被您骂得心里难受,就真的傻乎乎地走了,可后来呢?”
“后来,您被伤成了那个样子”
说着,银画已是泣不成声,柳忆春也瞬间被定住,始终没有甩开她的手。
“银画再也不想见到那样的公主了,所以,除非我死,您再也别想把我赶走!”
空气在此刻凝固。
银画没想到自己竟能大不敬地说出这种强势的话来。
柳忆春的胸口深深起伏,眼睛用力眨了几下,没有看她,只轻轻抽开自己的手,气势大减地撂下一句:“随你,你可别后悔。”
接着,她风一般地离开主帐。
银画一直紧紧望着柳忆春,自然也将她泛红的双眼看在眼里,此刻见她飞快离开,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
但她不敢跟得太紧,公主心情不好定是想一个人待待,她最好不要被发现。
就这么远远的,等着公主回头,就好了
一个清瘦落寞的背影在溪流边静坐了一下午,银画从站到靠再到最后干脆坐在树干后侧。
公主什么时候才收拾好心情啊。
唉,她都已经等累了,为什么公主能坐在那里一下午纹丝不动?
想着,银画忽地怔住。
一个清醒的人真的可以维持一个姿势连着坐一下午吗?
她猛地朝那个背影奔去,却见哪有什么公主,那不过是件用于伪装的衣服!-
沈雍想着柳忆春那些出格的举动,故意避开她在外头处理了一日的公事。
日色将昏,计划已定,再没有什么公事需要他费心。
于是他终究不情不愿地回主帐去。
不料,尚未走近便有个女郎惊慌失措地朝他奔来。
竟是她身边的银画。
“王上!公主她不见了!”
柳忆春想办法甩开了银画,弄来一匹马,想也未想便一路狂奔。
前方通向何处,不知道,离开之后如何生活,也不知道。
她只想远离那个军营。
何其可笑,她本以为是无妄之灾的事,结果却是自作自受。
不过是被罚洗衣服时气得不行甩开了他一对护腕,居然因此导致他中毒箭,还搭上了自己给他解毒。
太可笑了!
在这个军营里,不能行差踏错一步,最好像个人偶一样天天在一个地方闷着。
真是受够了!她一点也忍不了了!
那种若有似无的规训,将人固定在一个模具里、一丝一毫都不能偏离的窒息,她早已忍受了二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