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名火在她心里蔓延,所过之处卷起了过去的所有不甘与愤懑,瞬间就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坐在飞驰的马上,她的脑海里只余一个念头——
跑快点,再快点!
远离人群,离开他们!去一个只有她自己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要对她有期待,她也不要对任何人有影响!
她只想无拘无束地为自己而活!
弄走一匹马不容易,要将它装备得她能骑的样子也不容易,柳忆春出发时日头已西斜。
此刻,骏马疾驰带来的风与远处刺目的夕阳一同撞入她的眼里,泪水止不住地滑出眼眶,又被疾风吹得飞扬。
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她喜欢这种令人血脉偾张的刺激感。
身下马儿的速度已至极限,不停发出嘶鸣,柳忆春却仍在不停夹马腹、挥马鞭,想要再快些——
最好能乘风而起,能飞向天际,能让她化成一缕风,被涌动的气流卷到远处的落日前,再被它融化成一把灰。
届时,她将自由地洒向人间,再无拘束。
可夕阳终究是沉入地平线。
渐渐地,远处只剩下红得像血的晚霞。
骏马缓缓放慢速度,柳忆春觉得自己像个追赶落日的大傻子。
漫无目的地与马儿一同在四下无人的山脚漫步,周遭悄无人声,连风声也都消失了,柳忆春将大脑放空,什么也不想。
像是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玄妙境界。
天空渐渐由夺目的红,变成幽深的紫,最终笼罩上了邃远的蓝。
蓝调时刻,也许就是这样的吧。
可笑,这么一个潮流的现代词,她偏偏在不知名的古代才第一次真实体验到。
也不知她过去二十四年都在活什么
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柳忆春独享的寂静。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朦胧的影子朝她疾速驰来。
身披笼罩着整个世界的梦幻的蓝,那人稳稳地骑在马背上,身躯结实有力,衣袂飞扬,身后扬起一尾烟尘。
柳忆春就这么静静回望着,虽然只能瞧见一抹剪影,但她能感觉到,马背之上那人也正紧紧望着她。
沈雍的脸自铺天盖地的幽蓝中逐渐清晰。
骏马长长嘶鸣,他在她面前停下。
“随我回去!”
柳忆春此刻心绪已平,淡淡望向眼前之人。
束起的长发偷偷跑出来几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侧轻扬,剑眉紧皱,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与怒气。
可他终究有些气短,那些怒气便被担忧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先前的确是说气话了,他冷脸生气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总是让她忍不住想激得他更生气。
“我不。”
她看他的眼神依旧是静静的。
方经历一场不要命的跑马,沈雍胸膛仍在剧烈起伏,见她如此,原本焦急不已的心竟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偏开脸,起伏分明的侧脸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愈发英挺神秘,叫人忍不住注视,誓要瞧到这张脸的正面风光。
待呼吸稳了些,他复又凝视柳忆春。
“是因为生我的气,所以不愿意回去吗?”
柳忆春轻笑,有些嘲弄地答。
“虽然的确生你的气,但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
沈雍下颌紧绷,不是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