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已经挣扎不动了。
强烈的无意义感笼罩着她,无法排解的自我不认同感驱之不散,她早已由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异化成了所谓的劳动力。
结构性压迫下,一股无名的怒火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该去往何处。
于是最终便只好燃向她自己,变成她肚子上的一道道划痕,直至将她完全烧为灰烬。
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这抹灰烬飘到这个不知名的古代,又勉强聚出了个人形来。
这段日子,她待在沈雍身边,每天随心所欲,虽然依然会陷入无聊、被虚无笼罩,但好歹重新找回了些对生活的掌控感,也难得地觉得自己真的在当下的时点活着。
仔细想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奢侈?
毕竟她以往总是无意识地像个陀螺一样被抽着转,但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在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转。
也许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她这个理科脑袋一点也想不明白。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多给卖茶老爷爷一点钱、买下这些老者辛苦采摘运来的瓜果罢了。
然而不待她出手,有人已先她一步。
第49章伤疤
范卢风掏了银子,一边吩咐随行下人往马车上运瓜果,一边对柳忆春笑道:
“有些多,不若您也带些回去给沈雍吃吧,他爱吃这些果子的。”
柳忆春看着他,扑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奇,完全没料到他会做这种事情。
范卢风装作生气地轻啧一声,“瞧不起谁呢?从前和沈雍一起在边关时,我们也经常照顾贫民生意的好吧?”
闻言,柳忆春却稍稍板起脸,“不准再帮他说好话!”
范卢风失笑,这也算说好话?
柳忆春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偏头吩咐银画多给卖茶的老者一些银子,复又整理了一下表情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
“多谢范医师的瓜果,那今天的茶算我请您。”-
晚间,沈雍破天荒地早早就回了院子。
这些日子他好像都很忙,早上依旧起得很早,晚上却很晚才回院子休息,她和他一天都碰不了面。
这会儿他终于又在她面前晃悠,竟有一种诡异的陌生感。
柳忆春隐约能猜到他的忙碌是因为郁冬的事情,倒是没有对他摆脸色。
“今天去军营了?”
沈雍一撩袍坐下便问,眼神也暗戳戳盯着她。
下人们正一道道上菜,柳忆春隔着丫鬟布菜的身影对他轻轻点头,“嗯。”
饭菜摆放完毕,屋内只余二人。
沈雍没忍住继续问,“可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听他这么问,柳忆春有些不解,“没什么啊。”
想起什么,她指了指一旁的两大框瓜果,“硬说有的话,范卢风买下了一堆水果,非要让我都带回来,说你爱吃。”
沈雍顺着她的指尖望去,顿时无奈一笑,这的确是范卢风做得出来的事情,偏偏每次都喜欢栽在他头上。
不过,他暗暗观察柳忆春的神色,他的军中不乏年轻英俊的士兵,游骑营中更是佼佼者众多,她没有把他们看入眼就好。
这些日子忙得没时间来找她进行夜间活动,他半点也不想让她有空闲对旁的男人生出心思。
饭后,沈雍赖在屋里不走,拿起小刀慢悠悠地挑出个巴掌大的果子削皮。
灯下看美人,格外动人。
映着柔和烛光的沈雍,瞧起来竟也与平日格外不同。
他修长有力的手微微施力,正固定住手上的瓜果,另一只手则握着小刀,蜷曲的手指愈显骨节分明。
烛光照射下的一侧脸颊莹润如玉,高挺的鼻梁挡住了光线,为另一侧脸颊洒下一小片阴影,低垂的长直睫毛则掩住了一向冷厉摄人的双眼。
柳忆春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瞧他,眼前的人像是褪去了尖利外壳露出柔软的内里,竟生出一种温润如玉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