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次第”,是指不可以分别、逾越,不论哪一家富有、哪一家贫穷,都要依序向前,不拣净秽、不别精粗,只把饮食当作汤药来维护疗治色身。从这里也可见佛陀的平等观念。
信者的布施供养,并非每天准时预备饭食、饮料等候。当时印度的风俗习惯,人们家中若有喜丧婚庆,才会依着信仰习俗,在门前设一小桌,上面摆放当日要供养比丘的物品。比丘到达的时候,信徒即跪地合掌,恭敬供养一碗饭、一碗菜,或者一朵鲜花、一粒水果。如果在这一家得到饮食后,感觉不够维持一天的饱食,可以再依序向第二家、第三家乞食;若感到托来的食量已足够维护色身,就应即刻回到精舍道场用餐。
印度的土地广大,人烟稀少,比丘们走路必然要遵守远近、次第的行仪。因为态度沉稳庄严,才能让信者生起尊敬的信仰。当初,舍利弗就是见到正在王舍城托钵乞食的阿说示比丘仪容端正,具有神圣感,才趋前问他的老师是什么人、信奉什么教义,最后闻法得度,皈投在佛陀座下。
托钵乞食的制度,使得佛教和信徒密切接触,也与社会的脉动保持关联,民众以物质布施,佛陀和弟子们说法布施,讲述人生的道理,让大众心开意解。所谓“财法二施,等无差别”,“平等食”是佛陀制定托钵乞食的主要意义,也增益了人间佛教的发展。
次第乞食的行程,用现在的时间估计,应该在一小时内可以完成。之后,比丘们便回到各自居住的场所,在屋内一定的地方洗脚、净手、盘坐、吃饭。
吃饭时,必须按照乞食法进行,就像现在丛林里五观堂的“五观想”,佛陀时代的比丘们吃饭,也有这样的规定。
吃过饭之后,洗涤瓦钵,清洗双足,整理衣单。此处就可以看见佛陀重视生活作务、勤劳自理的一面。可以说,佛陀是以身作则,树立了佛弟子修行的典范。
再如经典里的“饭食经行”,饭食后通常会有一段经行的时间。经行,就是在精舍道场围绕走动。据《四分律》记载,经行可以获得五种好处:堪远行、能静思维、少病、消食、于定中得久住等。之后,佛陀便率领弟子静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展开坐具。接着,佛陀便为大家开示,说法论道。
说法开示也不一定都由佛陀发起,只要弟子们在生活上、思想上、内心的感受上,对修道有一些见解,都可以提出来向佛陀询问,佛陀便会一一给予开示正道。结束以后,比丘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居处,静坐、思维、冥想,或者思考佛陀刚才的教示,反复背诵。
在佛陀结束对弟子的说法、大家各自回去修习的时候,已到了社会大众开始日常活动的时间。接近中午的时刻,信徒们便陆续来到精舍请法,各界人士也纷纷前来礼拜,佛陀又再接应大众,对他们开示人生正道。有时讲说四圣谛、三世十二因缘的老病死生循环,有时讲说如何启发信心、如何断除烦恼。另外一方面也勉励信者受持五戒十善、奉行慈悲喜舍。这许多道理多由弟子背诵下来,日后再予结集记录,成为今日所见的经、律、论三藏经典。
竹林精舍遗址
印度比哈邦
有时,佛陀会个别开示,有时集体小参,甚至也会有大型集会;例如讲《般若经》有四处十六会,讲《华严经》有七处八会,讲《法华经》有百万人天云集等,种种规模各处不一。现在我们国际佛光会在世界各处所提倡的活动,就是效法佛陀当初传教弘道的情景。
午餐之后,有的人礼拜,有的人静坐,有的人经行,有的人冥想,甚至有的人休息。僧闭的生活中,比丘的习惯不尽相同,但只要不侵犯别人,修道生活必然是自由的。
在印度,天气非常炎热,午间人们大多不会外出,比丘们除了在精舍,也会散居在左近的洞窟、树下、水边,或诵经打坐,或三五成群论道,各说心得,类似于现在学校上课研讨的情况。但心情上则有很大的不同,因为比丘们少欲知足,生活简单,不会散漫无纪、吃喝玩乐,大家都是精进行道,安住正念,严守佛陀制定的戒律、规章,以净化身心、变化气质。
下午,佛陀率领比丘集合座谈,探讨修道心得,有所怀疑的即提出询问。因此,现今我们所看到的经典,可以说都是当初僧团中问答的记录。接着,佛陀又再和社会大众接触,加强佛法在各地的推动。佛陀重视人间教化生活的情况,即可见一斑。
说到印度的气候,因为炎热,比丘只要简单的三衣具备,就可以过日子,尽量把个人生活用物减到最简单,以免物累。参加弘法大会的时候,穿搭的衣服是九条大衣;日常生活穿常服,就是现今出家人披搭的七衣;至于工作服,则是五条衣。好比,现在国际佛光会举办的人间佛教活动,信众会员身着团体服装,虽然样式、颜色多有不同,但是整齐划一,这和佛陀时代的思想,可以说是古今相应。
到了夜晚,依个人修持的方式不同,大众各自精进,但大部分都是在禅定里扩大自己、升华自己,慢慢地提升自我的人格,与佛陀理想里的圣道相应。
许多弟子们在修道的过程中,或有所觉悟者,但无论修证的是罗汉四个阶位,或是菩萨五十一位,都须经由佛陀的印可,才知道修行的层次到达哪个阶段。就如现在的学校,有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同样的,在僧团里的修行成就也有这样的次第。
在经典中,我们可以看到佛陀的生活不离禅思、道念,时时刻刻“念佛、念法、念僧”;与僧信弟子的往来,也总能“示教利喜”。因此,弟子们闻法后,都是“依教奉行”,并且欢喜踊跃,作礼而去。
看起来,佛陀的一日生活,似乎与一般凡夫的生活没有两样,一样要吃饭睡觉,也一样要走路讲话,但细细观察,内容却大不相同。正如禅门有信徒问禅师:“你怎么修行?”禅师回答说:“吃饭、睡觉。”信徒说:“我们也是吃饭、睡觉,不也是修行吗?”禅师说:“不一样。你吃饭,挑肥拣瘦,食不甘味;睡觉,你翻来覆去,睡不安心,内容可不相同了。”
佛陀过的是实践六度、表现般若风光的生活,与凡夫经常计较、纷争的情况天差地别,非常不一样。例如托钵乞食,不但信众可以种植福田,佛陀也为他们说法,此即“布施波罗蜜”;披搭袈裟,以示应常行清净戒法,即“持戒波罗蜜”;次第乞食,不分贵贱,不避怠慢,即“忍辱波罗蜜”;亲自洗钵,铺设坐具,勤奋不懈,是“精进波罗蜜”;经行、静坐、冥想,思维法义,则是“禅定波罗蜜”。而这一切可以说都流露出一位悟道者的般若生活,即“般若波罗蜜”。
当然,佛陀的一日、佛陀的教化并不是这么刻板。因为跟随佛陀的弟子们性格不一,有的喜欢在洞窟、树下修习禅定,有的勤于民间各处传教往来。佛陀都给予这许多弟子一一嘉勉,讲述的道理也都契理契机。因此,要观察佛陀的教化,可以先从他对弟子的用心、爱护、教育说起。
好比佛陀的十大弟子中,舍利弗尊者已经是证悟的大阿罗汉,是教团的领导者之一。有一次,大家养息之后,佛陀巡视僧团,见到舍利弗在园子里经行散步,上前询问:为什么这么晚不睡觉还走来走去?舍利弗回答说,因为今天回来的人多,床位不够,就让给初学比丘休息。佛陀一听,次日集合大众,开示大家对长老要尊重。
像目犍连尊者,他知道自己母亲生前的恶行,请示佛陀希望为亡母祈求冥福。佛陀特意告诉他,可以在教团结夏安居后解居的那一天,设斋供养僧众,以此功德力,可以免除母亲在恶道受苦。这是北传佛教盂兰盆会的起源。后来有梁武帝、宝志禅师等倡导盂兰盆会,流传至今。
说法第一的富楼那尊者,有着弘法的热忱,他向佛陀表达希望到输卢那国传播佛法。佛陀提醒他,那里的人民生性强悍,恐怕不容易受教。富楼那说,不要紧,他们骂我、打我,甚至杀我,我正好将此一命供养佛陀。佛陀说,你既有为真理牺牲奉献的精神,我欢送你前往。
阿难尊者是十大弟子里的多闻第一,可以说是教团忠实的干部。因为相貌庄严,引起很多女难,好比分饼不均引起讥嫌、摩登伽女的爱慕纠葛等等,佛陀都给予帮助化解,方便教化。
像大迦叶尊者德学高尚,喜欢清修苦行。当他披着破旧的袈裟回到僧团来,佛陀为了让其他的弟子对他表示尊重,特别分半座予大迦叶共坐,佛陀并没有因为自己已经成佛而高高在上。
大迦叶尊者从不到富裕人家托钵受供,因为他认为富贵是由于前世懂得布施种福田所招感的果报,今生已经富有了,何必再去锦上添花?因此,他“乞贫不乞富”,大多到贫穷人家托钵,让穷人种植福田。
“解空第一”的须菩提尊者正好相反,他觉得贫苦人家连自己的三餐都难以温饱,何忍再去增加他们的困境,富有人家布施少许财物一点也不为难,所以他是“乞富不乞贫”。
佛陀知道以后特别开示大众:“乞贫、乞富,都是心不均平,佛法应该建立在平等之上,尽管世间充满差别对待,但是我们的心要安住在平等法中,才能自受用、他受用。”
佛陀对于弟子,总是心思细腻地关照。例如曾去探望老病比丘,亲自为他们洗涤身体,为他们倒水、洗衣服等。佛陀有一次讲经时,阿那律尊者因疲倦打瞌睡,受到佛陀的批评,从此阿那律发惭愧心,日夜精进不懈,却把眼睛损坏了。有一天他想缝补衣服,因为看不清楚无法把线穿进针孔,佛陀知道了,便亲手替他穿好针线,帮他缝补袈裟。(《增一阿含经》)
佛陀对刻苦修行的二百亿耳说:“修行和弹琴一样,琴弦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太紧、太松都容易出毛病,中道为好。”二百亿耳奉佛陀的指示修行,心安静下来,不久就证得阿罗汉果。佛陀就是这样慈悲地教化弟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