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是长久的沉默。星星一眨一眨地,我盯着天空看,数到第一百三十六下的时候她抚了抚我的长发。
“小安,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那……或许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她似乎又笑了,很轻的一声,短促的气声,离我好近又好远。
她捏了捏我的脸,“这次姐姐或许要走很长时间,也或许……很快就会回来,据探测,新世界有很美的落日,到时候姐姐带你去看怎么样?”
魔族已经被神抛弃了五百年,早在一百五十年前便再也看不到落日与朝阳了,只有不变的月光。
我狠狠把她的手拍开,看到莹白的肌肤立刻染上一层红。
“谁想要这些了。”我咬了咬唇,不想看她。
“那小安想要什么呀?和姐姐说说好不好?”她的嗓音太温柔了,温柔到我觉得眼眶发酸。
分明这次和以前无数的离别一样不是吗?她总是与我聚少离多,她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任务要完成,为什么这次自己会这般不高兴呢?
“姐姐……这是你的愿望吗?”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是不是很可怜,不过想来是的,因为她难得抱住了我。
“嗯,是姐姐毕生的愿望。”她回答的好郑重,我心里那点委屈和别扭的矫情也在她安抚的怀抱里烟消云散了。
“知道了,早点回来。”我推开了她。
当月亮在天空转了半圈后,她便走了。
我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月光里。
后来的很多年里,我时常想起那晚的月光,想起她掌心的薄茧,想起她说要带我去看新世界的落日。
我没有等到落日。
我等到了她的死讯。
消息传回来那天,我照常去了学堂,照常接受训练,照常将一群小崽子们揍得满地找牙。
只是在回家后,我站在那颗面包树下,站到月亮不见踪影。
母亲只匆匆回了一趟家,对我欲言又止,最后匆匆离开,父亲一天都没有回来,想来部族中的事情足够将他绊住脚。
我想,我的幸运被剥离了一半。
第二天,我去了政事堂。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踏上这里。
迎着五大部族族长和十二长老的面,我干翻了守门的部族子弟。
“让我接替她的位置。”我说。
他们看着我,一群人的眼里闪着或怜悯或算计或不忍,我不在乎了。
“你想好了?”最具威望的长老先开了口。
“本来我便比她更合适,不是吗?”
从那天起,我成了魔族的希望。他们看我的眼神,和当年看姚泠澈的一模一样。
像看一块肥得流油的肉。
我不在乎。
我被塞进了最顶尖的训练场,握着姐姐握过的剑,成了魔族最强大的勇士。像当年的她。
当被极速选入新世界探索计划时我并不意外,我一直都知道,我的空间力比姐姐的,比所有人的都要强悍。
只是,那时候姐姐总是自作聪明地挡在我面前。
我无数次地问过她,那是你的愿望吗?她无数次地回答我,是。
所以,让我完成你的愿望吧,让我替你去看新世界的落日,让我替你成为魔族新的希望。
后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一开始我没有让你逞强,如果我一开始便展露出远超你的惊人的天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我没有。
我也知道,我做不到,你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