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们在侧,见到她今日这般勇敢,是会欣慰地夸夸她,还是骂她怎地把自己陷于那般危险的境地?
应当都不会的。
他们只会心疼她,保护她……再抱抱她。
愈是这般想,思念便愈发强盛。
爹爹……夫君……
你们在哪儿呢……
眼眶与鼻尖一阵发酸,泪珠子又要不争气地涌出来。她努力吸吸鼻子,仰起脸,将盈盈的水汪困在眼眶之中,顽强地不肯落下。
点点星子缀在浑黑的长夜,四下寂无。
正举首望天,忽见遥遥苍穹处璨目的银光一闪。
紧随其后便是方才那几个面目凶恶的壮汉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半空重重砸在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篝火晃动间,沈汐月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起身,胡乱抹擦了把脸,将薄泪拭去,护在少女身前,兀自蹙眉警觉。
少女亦被惊醒,怔怔地目视前方。
壮汉们却连半分眼神也不曾分予她们,而是背对着她们,朝着另一侧虚空的方向不住地磕着头,口中惨声念叨着求饶之语。
沈汐月有些莫名,抿抿唇,小声嘀咕:“莫不是全都中了邪了?”
“非也。”清冽明朗的男声自她头顶响起。
沈汐月抬起首,迎着皎洁的月华,但见一袭云锦白裳的少年负手执剑,从遥远的天际翩然降落。
五官俊朗、身形萧萧,通身皆散着一股子矜贵不凡的气度。
尤其是那双眼,生得极好,清凌凌的,干净澄澈却透着几分骄矜的寒意。
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熟之感。
但任凭沈汐月搜刮遍识海之中的记忆,也未能对应出这样一个人来。
与那少年一并前来的,是一名富贵人家丫鬟打扮的姑娘,足尖甫一点地,便迫不及待地直奔少女的方向而去,嗓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小姐!”
晃神间,她身后的少女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那丫鬟的手背,便小跑上前。
眼看就要扑进那少年怀中,却见后者倏忽眼光一凛,毫不怜香惜玉地往旁侧稍了半步。
少女应当是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态度,也不恼,稳住身形后便腆着笑容再度贴上去,揪住他袖摆,可怜兮兮地控诉方才的险情。
她讲得绘声绘色,似是生怕他不相信,说到激烈处,少女还小跑着回过头折返,半挽着沈汐月胳膊,将她推至少年面前。
“不信,你可以问她,”少女嘟着嘴,脆生生地道,“她一直与我待在一处,她可以作证!”
沈汐月猝不及防被她拉过来做人证,她甚至不肖抬眸便能够清楚地感受得到那少年落在她身上灼灼如炽的审视目光。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如实答道:“确是如此。”
顿了几息,便见那少年弯起唇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一个谎话连篇,一个……”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飘过她,又状若无意地移开。
后半句话自薄唇吐出:“笨得可爱。”
沈汐月不明所以,却见那少年抬了抬剑,刃尖随意指向不住叩首的壮汉们其中一人。
“就是你了,你来说。”
那壮汉忙不迭地止住动作,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仙人,不干我事啊!我……我只是收钱办事……对,收钱办事……”
那少年似乎懒得听他讲这些有的没的,蹙起眉梢,有些不耐烦了。
壮汉暗暗觑了眼他的神情,额上冷汗涔涔,忙改口直奔重点:“就是她!”
他毫不犹豫地扬手指着少女的方向,“是她许我们一千两银子,叫我们陪她演这一出的!”
其余壮汉眼见事已至此,皆纷纷倒戈,连声附和。
少年似笑非笑:“一千两?”
少女瞳眸圆瞪,显然是没想到那帮子壮汉会这般轻易便将她交代了出去。蠕了蠕唇瓣,似是想要当即冲上前与他们理论一番,却又碍于少年在侧不敢有所动作。